第八十八章 又有钱了
“起来起来。”
陈景把他们一个个拽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回堡里洗个澡,换身衣裳,明天继续。”
他转过身,走到牛车旁边,翻身上了马。
拉了拉缰绳,朝着队伍喊了一声:“走!”
牛车开始移动了。
陈景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留守的兵丁们开始在原地修建棚子。
牛车吱吱呀呀地跟在后面,一路往镇川堡的方向走。
日头已经快落下去了。
陈景骑在马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建窑的事了。
葫芦形竖窑,窑膛要够深,窑壁要够厚,火口要够大,烟囱要够高。
赵石头说他没烧过这种窑,没关系,烧坏了重来。
如今有的是煤,有的是人手。
.........
队伍回到镇川堡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哨兵看见陈景骑马过来,挺了挺腰杆,枪尖往地上一顿,喊了一声“大人”。
陈景点了点头,催着马进了堡。
堡内灯火通明。
灶台上的火烧得正旺,热气蒸腾,把灶台边上的几个人影罩在白蒙蒙的雾气里。
翠儿看见陈景回来,从雾气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小跑着迎上来,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爷,您回来了。”
陈景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碗还给她,翻身下马。
缰绳扔给身后的兵丁,他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被马背颠得发酸的腰背,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大人!”
这时,刘大从后院的方向跑过来,步子又急又快,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隔着老远就开始喊。
“巴图回来了!”
陈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过身,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巴图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皮袍,皮袍上沾了不少黄土,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蒙古兵,也是同样的打扮。
再往后,是一长溜骡车。
骡子耷拉着脑袋,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来的白汽在冷气中一散一散。
车板上堆着大箱子、粮食袋子、布匹捆子,码得整整齐齐,用粗麻绳捆了好几道,勒得紧紧的。
巴图看见陈景走过来,快步迎上来,抱拳,声音不大,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大人,回来了。”
陈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几辆车。
“怎么样?”
巴图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给陈景。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一行的数字,是刘大手把手教他记的账。
字写得难看,但数字清清楚楚。
“三千八百两。”
巴图指着纸上最上面那行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粮食八百石,细粮和杂粮各半,驴骡二十二匹,布匹三十多匹。”
陈景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走到骡车旁边,掀开最前面那辆车的粗布盖子。
箱盖没盖严实,白花花的银锭子从箱缝里露出来,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粮食呢?”
巴图领着陈景走到后面几辆车旁边,掀开盖在车板上的油布。
粮食袋子码得整整齐齐,一袋挨一袋,从车板一直摞到车帮。
袋子是粗麻布的,麻布眼大,能隐约看到里头黄澄澄的小米和灰扑扑的杂粮。
陈景伸手在一个袋子上按了按,袋子硬邦邦的,粮食装得很实。
随后陈景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刘大招了招手。
“刘大,带人卸车,粮食入库,银子搬到我屋里,布匹和骡马登记造册。”
“是!”刘大应了一声,转身点人去干活了。
兵丁们涌上来,掀油布的掀油布,搬箱子的搬箱子。
箱子沉,两个人抬一口,咬着牙,额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粮食袋子轻一些,一个人扛一袋,从后院到粮仓,来来往往,脚步匆匆。
骡子被牵到后院东边的棚子里,一头一头拴好。
这些都要归到刘大的账上,统一调配。
陈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些银箱一口一口地被搬进他的屋子。
每一口箱子从面前经过的时候,他都看一眼,在心里默默加一笔账。
三千八百两。
加上他手里还剩的,他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遍,数字在脑子里跳来跳去,最后瞟了眼系统。
六千两出头。
当然还有两千银子,是被系统使用过的,等待被花掉。
.......
天还没亮透,庄秃赖就醒了。
账外的风沙停了,难得一见的清静。
他掀开皮袍坐起来,光着膀子在帐内站了片刻,冷气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刮一样。
庄秃赖打了个哆嗦,骂了一句,从旁边抓起一件厚皮袍套在身上,系好腰带,弯腰穿上靴子,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地里已经忙活开了。
一千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在这片黄河边的荒滩上扎营,帐篷一顶挨一顶,密密麻麻铺了一片,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察罕从营地的另一头跑过来。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庄秃赖没接话,眯着眼睛朝南边望去。
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再往南走不到半个时辰,就是那道大明朝修了几百年的边墙。
墙不算高,有些地段甚至塌成了土堆。
但翻过去,就是大明的地界。
他在草原上活了五十多年,这道墙他翻过不知道多少次。
年轻的时候翻过去抢粮食,中年的时候翻过去抢牲口,老了老了,还得翻过去抢。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活着。
草原上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冬天冷得要命,夏天旱得要死,牲畜一年比一年少,人一年比一年饿。
不抢,部落里的人就得饿死。
庄秃赖把手里的马鞭攥紧了些,翻身上了马。
马蹄踩在沙土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拉了拉缰绳,马头转向南边,一夹马腹,马小跑着朝南边去了。
身后马蹄声大作,一千骑兵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跟在后面,沿着河谷往南压过去。
出了河谷,地势开阔起来。
远处那道灰蒙蒙的边墙轮廓越来越清晰。
走到近处,庄秃赖勒住马,仰头看着那道墙。
墙头上已经没有人了。
庄秃赖的目光从墙头上收回来,往最远边看去。
远边是榆林镇的城墙,青灰色的墙身从地平线上隆起,垛口密得像一排牙齿。
城门紧闭,城墙上旌旗稀稀拉拉,看不出有多少守军。
但那股子气势还在,那是一座边镇重镇该有的气势。
城墙高大,城楼巍峨,城门洞深邃。
庄秃赖盯着那座城看了很久,手里的马鞭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平时抢老百姓,大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翻边墙,抢几个村子,杀几个百姓,抢完了就跑。
大明的边军不会追,也追不上。
巡抚张梦鲸知道,总兵吴自勉也知道。
但他们都装作不知道。
为了几个村子、几百个百姓,犯不着跟蒙古人撕破脸。
互市还要开,边贸还要做,关系还要维持。
你抢你的,我装作不知道,你抢完了跑回去,我写个塘报说“蒙古入塞劫掠,已击退”,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但现在这光景,不一样了。
巡抚张梦鲸被气死了。
总兵吴自勉带着兵去勤王。
榆林镇现在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谁来了都能踢一脚。
但他踢完这一脚,等吴自勉回来呢?等朝廷腾出手来呢?
吴自勉这个人,庄秃赖是知道的。
贪是贪了点,但不傻。
他在榆林镇待了这么多年,把榆林镇经营得铁桶一般。
等他回来,发现榆林镇被蒙古人抢了,他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