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谁让他是谢京澜呢
冷硬的刀鞘横在胸前,云霜序吓了一跳,硬生生止住脚步。
她当然知道谢京澜不会伤她,可这人未免太狂妄,光天化日的竟敢拿刀拦截自己的兄弟媳妇。
让人看见那还得了?
她无语又慌张,垂着眼皮不敢和他对视:“三爷快放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没事,辞夜看着呢!”谢京澜说,“告诉我怎么回事,不然我一整天都会惦记着。”
云霜序听他这么说,心里到底是感动的。
自己也不是他的什么人,他只是看到自己情绪不对,就能惦记一整天,这份心,便是正经的夫君也未必能做到。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不是我的事,是六妹妹的事。”
谢京澜挑眉:“六妹妹什么事,值得你大清早跑来找谢京白?”
云霜序只能长话短说:“六妹妹在婆家天天被她夫君打骂,身上全是伤,我想着四爷是专抓官员风纪的,想让他管一管,可他说现在是立储的关键时期,让我再等等,我一时气愤,就跟他争论了几句。”
“只是争论吗?”谢京澜幽深的凤眸将她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对你动手?”
“没有。”云霜序摇头,事实上只是自己单方面在发火,谢京白倒是一直心平气和的。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怎么一下子就炸了呢?
或许是她被这一家子拿立储的事威胁太多回,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听到这种话就本能的反感。
谢京澜将她浑身上下仔仔细细察看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将刀收了回去:“我知道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的。”
“啊?”
云霜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刀挂回腰间,步履如风地走远了。
云霜序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背影,忽然感觉他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高大伟岸。
自己只是简短的和他说了一下,比跟谢京白说一大堆都管用。
若非不能随意和他见面,直接找他倒是省心,还免得生气。
不过话说回来,他打算怎么处理呀?
他不会带着锦衣卫去尚书府把人打一顿吧?
想到传言中他的狠辣手段,云霜序不禁又担心起来。
这节骨眼上,他可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回到采薇院,谢玉盈正在廊下翘首以盼。
云霜序不想惹她伤心,也不想让她担心,就含糊其辞道:“我已经和你兄长说了,他说他会处理的,我们先等等看吧!”
便是这样的答复,也让谢玉盈感动得热泪盈眶:“如此说来,四哥还是在意我这个妹妹的,是吗?”
云霜序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感觉她和从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从前的自己,也是无时无刻,千方百计地想证明谢京白是在意她的,母亲是在意她的,弟弟是在意她的。
现在想想,证明这些有什么用呢?
真正在意你的人,根本不需要你四处求证,他的行动就能说明一切。
姑嫂二人都惦记着这事,这天就没有出门,待在采薇院里等消息。
午饭后,云霜序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些点心,等到晚上辞夜来送信儿时,就让辞夜带回去给谢京澜吃。
她和谢京澜现在要避嫌,她觉得谢京澜应该不会亲自来的。
谢玉盈听说云霜序要做点心,便跟过去给她打下手。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随意说着话,时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傍晚时分,云霜序估摸着谢京澜快回来了,就从做好的点心里精心挑选了两份装到食盒里,等着看辞夜什么时候会来。
然而,还没等到辞夜,荣安堂的丫头先找了过来,说老夫人有事让六小姐过去一趟。
这个时辰,云霜序猜想会不会和那件事有关,怕谢玉盈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便陪她一起去了荣安堂。
左右事情是自己透露给谢京澜的,谢玉盈根本不知道,老夫人略问几句就会露馅,倒不如直接跟过去,见招拆招。
到了荣安堂一看,却是傻了眼。
屋里不光有老夫人,镇国公和魏氏,谢京白都在,另外还有一对中年夫妇,正是谢玉盈的公公婆婆,户部尚书张广元和他的夫人刘氏。
云霜序以前和两人打过照面,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也算认得。
尚书夫人正拉着老夫人的手说着什么,看到谢玉盈进来,立刻变了脸,径直起身向她走过去:“老二媳妇,你都跟你三哥说什么了?”
谢玉盈吓得一激灵,摇头怯怯道:“我没有,我今天都没见着三哥,我没和他说过什么……”
尚书夫人不信,脸色十分难看:“没说什么,你三哥怎么突然带人闯进兵马司就把绍安抓走了?”
绍安就是谢玉盈的丈夫,尚书府的二公子张绍安,现在五城兵马司供职。
谢玉盈听闻丈夫被三哥抓走,吃惊看了云霜序一眼,又是意外又是茫然。
谢京白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谢玉盈脸上转移到云霜序脸上。
云霜序早上刚和他说过六妹妹挨打的事,三哥下午就把人抓了。
他先前还抱着一点幻想,或许是六妹妹亲自去求了三哥,可是现在,看六妹妹的反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既如此,就只有云霜序了。
莫非她早上从观鹤院走后,直接去听澜院找了三哥?
她答应了姑母再不见三哥的,这才两天,就开始食言了吗?
谢京白深吸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
当着尚书和尚书夫人的面,他再气也得暂时忍耐,等人走了再说。
云霜序感受到了谢京白的目光,但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便挺直着腰背,不动声色地站在谢玉盈身旁。
镇国公谢远山眉头紧锁,冲谢玉盈沉声怒斥:“糊涂东西,你夫君都出事了,你还不说实话,你到底和你三哥说了什么?”
“是啊是啊,老二媳妇,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实话实说吧!”
尚书夫人心急如焚,话说得很没分寸,“我刚还和你祖母说呢,绍安性子急,偶尔对你态度不好是有的。
可你们再怎么着也是夫妻,两口子闹点不愉快,何至于惊动锦衣卫?
北镇抚司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绍安进了那阎罗殿,还能囫囵个出来吗?”
“我,我没有……”
谢玉盈本来就被谢远山吓得够呛,又被她劈头盖脸一通责问,人都吓傻了,嗫嚅着说不出话。
云霜序上前一步,将谢玉盈拉到身后,迎上尚书夫人咄咄逼人的目光:
“夫人先别急,六妹妹从昨晚到方才,一直在我院里,连院门还没出过,我可以证明她确实没见过三爷。
夫人既然说张二公子是被三爷从兵马司带走的,兴许是职务上出了差错也未可知,何不等三爷回来再问个清楚?”
以她对谢京澜的了解,那人外表瞧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对女性很有同理心,在没有问过谢玉盈的意见之前,他大概不会把谢玉盈挨打的事对外宣扬。
毕竟他那时处理自己和赵祈煜的事也是这样的,自己都答应让他借着那件事打压辰王了,他最终还是没那样做。
所以,他去兵马司拿人,而不是去尚书府问责,应该就是不想让人往家务事上想,以便保全他六妹妹的体面。
虽然这样有点公私不分,公报私仇,可谁让他是谢京澜呢?
身为大众公认的恶人,他愿意遮掩一下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