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尚书夫人认得云霜序,知道她在国公府不受重视,和她说话的语气便带了几分轻慢:
“侄媳妇,你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有些话我跟你不好说,咱们两家是姻亲,在我看来,于公也好,于私也罢,京澜都不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带走,他至少要和我们家老爷商量一下的。”
云霜序闻言笑了一下:“锦衣卫直接听命于天子,带走皇亲国戚也不过一句话的事,何曾同谁打过商量,夫人这话,自己觉得合适吗?”
她嗓音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却是软中带刺,刺得尚书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已。
张尚书有点不高兴,脸拉得老长:“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逞口舌之快的,你祖母公婆都在,哪里轮到你一个小辈说话?”
镇国公颔首,对云霜序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没的坏了规矩,伤了亲戚之间的情分。”
魏氏早看她不顺眼,跟着斥了一句:“知道你伶牙俐齿,但你要看看是什么场合,不会说话就老实坐着去。”
谢京白倒是没出声,却因着她那番话里明显有维护谢京澜的意思,心里很不得劲儿。
老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当起了和事佬:“老四媳妇,你不清楚状况,你先到祖母这里来坐吧,该如何处理,你公公自有主张。”
“多谢祖母,我还是站着吧!”云霜序看了眼谢玉盈,拒绝了老夫人的好意。
她要是过去坐了,谢玉盈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
谢玉盈感激地与她对视,眼圈都红了。
谢远山没耐心和这个胆小怯懦的女儿多说什么,语气生硬道:“你三哥马上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我自会问清楚原因,若是因着政务,便不与你相干,若是因着你们夫妻间的不愉快,你就跟你三哥说你们是闹着玩的,让他放了绍安,你记住没有?”
谢玉盈愕然看着自己的父亲,眼底慢慢有泪水溢出来。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四嫂还不信。
她含泪看向云霜序,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云霜序确实不信。
因为她没有这样的父亲。
她的父亲很爱她,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欺负她的。
她环视这一屋子人,瞬间便体会到了谢玉盈的绝望,气得心口生疼。
她看向谢京白:“四爷也是这样想的吗?”
老夫人和镇国公确实不了解情况,可谢京白是亲口听她讲过的,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打算替他妹子说句话吗?
谢京白突然被她叫到,从醋意中抽离出来。
早上云霜序走得急,又是在气头上,他正打算下值回来再去采薇院,同她和六妹妹好好谈一谈,把利害关系跟她们讲讲清楚。
眼下正是立储的关键时期,大家都在挖空心思往自己阵营拉人,他们却为了后宅之事和亲家起内讧,这肯定是不行的。
谁知他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采薇院,尚书夫妇就找了过来。
此时面对云霜序的当众发问,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柔声道:“你先别急,先听父亲的,其他的我回去再和你说。”
“不必了。”
云霜序对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当场拉起谢玉盈的手,把她的袖子撸了起来。
“在座的都是六妹妹的长辈亲人,倒也不用避什么嫌,请你们好好看看六妹妹身上的伤,这是夫妻间闹着玩能弄出来的吗?”
她一面说,一面拉着谢玉盈从每个人跟前走过,最后停在老夫人跟前:
“祖母瞧瞧吧,这些都是轻的,身上还有更严重的,我不知道三爷为什么要抓张二公子,但凭六妹妹这一身伤,于公于私我都觉得抓的好。
祖母,这可是您的亲孙女,您难道一点都不心疼吗?
我说几句话国公爷都怕伤了亲戚的情分,可他们这样欺负六妹妹,跟直接打国公府的脸有什么区别?”
老夫人看着伸到眼前的两条伤痕累累的手臂,震惊地变了脸色。
虽说她孙子孙女多,和这个庶出的孙女不怎么亲近,到底是她的后代,身上流着她的血。
她心疼地拉过谢玉盈,将她搂在怀里,厉声质问刘氏:“这就是你说的小打小闹,偶尔态度不好?我们家孩子犯了什么天条,你们要把人往死里打?”
谢玉盈还在担心自己会惹父亲不高兴,突然被祖母搂在怀里,愣了一瞬,眼泪夺眶而出。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
没想到她多年的奢望,居然还有成真的一天。
或许四嫂说得对,凡事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尚书夫人完全没料到这个转折,一下子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张尚书也红着老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二儿子打儿媳妇的事,他们都是知道的。
二儿子没有大儿子聪明,是个资质平庸的人,即便家里有关系,也不能明目张胆把他往高位上扶持。
他便想着,娶了国公府的姑娘,或许会对他的仕途有帮助,谁知却娶了个不受重视的姑娘,根本帮不了他。
他心里有气,有时喝多了就会对媳妇动手动脚。
偏偏这媳妇又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从没有回娘家告过状,国公府的人似乎也不怎么管她。
时间一长,他们渐渐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正因如此,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谢玉盈会把挨打的事说出来。
事实上,的确也不能算她说的,是她嫂子替她说的。
她嫂子要是不说,她估计到死都没那个胆子。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面对谢老夫人的质问,尴尬又为难,吱吱唔唔答不上来。
谢京白先前只是听云霜序说了一下,没有亲眼所见,他甚至还觉得云霜序为了让他替六妹妹出头,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如今亲眼看到了谢玉盈的伤,并且这伤还只是一小部分,饶是他再清冷自持,也不免变了脸色。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云霜序一眼,终于明白了她的愤怒从何而来。
她都气成那样了,他还试图劝她以大局为重。
难怪她会说那么难听的话,说他就是披着君子的皮沽名钓誉。
她肯定对他很失望,才转而去找三哥的吧?
在他这里没得到解决的问题,三哥很快就付诸了行动,她是不是对三哥更加有好感了?
早知如此,他该重视起来的。
三哥从前也不见得对六妹妹有多关心,这回如此迅速地抓了张绍安,是真心为妹妹撑腰,还是想表现给兄弟媳妇看?
兄弟媳妇要是夸他一句有本事,他会不会得意到尾巴翘上天?
谢京白越想越酸,正气恼不已,就听外面仆妇禀道:“老夫人,三爷回来了。”
屋里几人呼吸同时一滞,齐齐往门口看去。
“快让他进来。”老夫人迫不及待道。
仆妇应声打起帘子,谢京澜便携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往里面,站在门口将屋内众人扫视了一遍,和云霜序短暂的对视之后,目光寒凉地看向张尚书。
“怎么,尚书大人这是替你家犬子负荆请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