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镜还能重圆吗
天快黑时,云霜序带着谢玉盈回了国公府。
两人先去了荣安堂见老夫人,云霜序向老夫人请示,说谢玉盈从前住的地方已经荒废许久,不如直接和自己住到采薇院去,什么都是现成的,省得麻烦。
老夫人知道谢京白接谢玉盈回来的目的,自然也想让她们姑嫂多亲近,好让谢玉盈有机会开导云霜序。
可是,如果谢玉盈住在采薇院,谢京白这几日倒是没机会和云霜序单独相处了。
她在想,这是不是云霜序的将计就计?
云霜序这么聪明,会不会已经猜到了京白的目的,正好拿玉盈做挡箭牌,让京白没机会再亲近她?
夫妻俩相互算计,这破镜还能重圆得了吗?
老夫人暗自叹息,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玉盈性子乖巧温顺,家里这些姑娘,云霜序也就和她聊得来,说不定她真能劝得云霜序回心转意呢?
这样想着,便点头道:“玉盈在家时就和你这个四嫂最亲近,你不怕她吵到你,就让她和你一起住吧,我让厨房给你们多加几个菜,你替祖母好好招待她。”
云霜序应是,和谢玉盈一起向她道谢,告退出去。
刚出门,迎面碰上了谢京白。
谢京白是听说她们两个来了荣安堂,特地赶过来的。
见两人要走,他便对两人道:“你们略等我一下,我进去给祖母请个安,咱们一路回去。”
毕竟他来都来了,不见祖母一面就走,目的性太过明显。
然而,等他匆匆进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再出来,发现门外只剩下谢玉盈一人。
“你四嫂呢?”
“四嫂先回去了。”谢玉盈说,“四嫂让我晚上和她一起住,她先回去让人准备晚饭了。”
谢京白清冷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吃饭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云霜序这么着急走,分明就是不想见他,不想和他说话。
可她昨天不还在对他笑吗,怎么今天又变了?
“走吧,我送你过去。”他收起瞬间的失落,若无其事的对谢玉盈说道。
谢玉盈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向他道谢。
对于这个四哥,她虽然不像对三哥那样畏惧,却也是很敬重的。
在她眼里,四哥就是芝兰玉树,高岭之花般的存在,自己和他相比,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兄妹二人并肩出了荣安堂,行至无人处,谢京白才小声问她:“你四嫂今天带你去了她的园子?”
“是。”谢玉盈拘谨道,“四嫂的园子很大,很漂亮。”
谢京白当然不是稀罕那个园子,紧接着又问:“听说你们出府的时候遇到三哥了?”
“是。”谢玉盈又点头,“当时我和四嫂正要上马车,三哥看到我,就叫住我,跟我说了几句话。”
“他都说了什么?”谢京白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
谢玉盈回忆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问我几时回的,要去哪里,我说我要去四嫂的园子,他只说了声知道了,就坐上马车走了。”
谢京白:“只是这样吗,没有和你四嫂说话吗?”
“没有。”谢玉盈摇头,“他起晚了,许是怕耽误上值,没顾上和四嫂说话就走了。”
谢京白并未因此就放下心来。
不说话不代表什么,以前谢京澜还装着讨厌这个兄弟媳妇呢!
谁能想到他是当面嫌弃,背地里惦记。
“你四嫂和你说了什么没有?”他又旁敲侧击地问。
女孩子之间不都喜欢分享一些私密的小心事吗?
他想着,云霜序没什么闺中密友,兴许会把憋在心里的话和谢玉盈说一说。
谢玉盈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们这一天说了很多话,她根本不知道四哥想问哪方面的。
谢京白也知道自己这样的确有点为难她了。
她只知道自己和云霜序闹矛盾,并不知道这当中还有谢京澜的事,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己想问的其实是云霜序有没有和她提到谢京澜。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向又问:“你一整天都和你四嫂在一起吗?”
“嗯,一直在一起。”谢玉盈说,“就是午后我在客房睡了一会儿,四嫂也睡了,我醒了去找她……”
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想起云霜序一个人在屋里笑,以及她们说屋里藏了个人的玩笑话。
这事要和四哥说吗?
说出来会不会不好?
谢京白察觉到她的异常,急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又一起逛园子去了。”
谢玉盈拿不定主意,临时撒了个谎,怕谢京白刨根问底,就反问他,“四哥这是怎么了,你要实在担心四嫂,何不亲自去园子里看看,这样猜来猜去的不好吧,夫妻之间最忌讳猜疑。”
谢京白有些讪讪,便结束了话题,把她送回了采薇院。
到了院门口,谢玉盈问他进不进去,他迟疑了一下说:“我就不去了,你好好陪你四嫂,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
谢玉盈不免又发愁。
四嫂待她如同亲姐妹,她明知四嫂的委屈,还要劝四嫂忍气吞声不要和离,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可她不说的话,又怕辜负了四哥的期望,不好向四哥交代。
真真左右为难。
她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云霜序见她许久未归,归来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吃个饭都魂不守舍,就猜到肯定是谢京白和她说了什么。
云霜序没问她,装作什么也没发觉,吃罢晚饭,洗漱更衣,让她和自己同床而眠。
谢京白让她来劝自己,自己正好借着她来防御谢京白。
有她在,谢京白总不能半夜闯到自己卧房里来。
谢玉盈听说云霜序要和她一起睡,很难为情的样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婉拒了:“我睡相不好,爱卷被子,要不我还是睡厢房吧!”
“这有什么,叠两个被窝就行了。”云霜序坚持,“天这么冷,咱俩一起睡着暖和,还能说说话。”
谢玉盈推辞不掉,只得答应了她,换寝衣的时候,自己躲到净房去换。
云霜序只当她不好意思,也没往别处想,等她坐到被窝里,抬手拢头发的时候,才意外地发现,她手臂上好像有一些淤青。
“六妹妹,这是怎么弄的?”云霜序吃惊地指着那些淤青问她。
“没什么,就是前天下雪时不小心摔倒了。”谢玉盈慌忙放下手,拉起袖子把那些淤青遮住。
云霜序不信,挪过去,抓住她的手,把她的袖子往上撸,发现她两条胳膊上全是伤,新的旧的,一层摞一层。
云霜序大为震惊,不顾她的阻拦,又掀开她的衣服查看,后背上,腰上,腿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六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是不是你丈夫?”
云霜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谢玉盈却来捂她的嘴:“四嫂,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你怕什么?”云霜序扒开她的手,脸色十分严肃,“告诉我,他为什么打你,你好歹也是镇国公府的小姐,他怎么敢这样对你?”
谢玉盈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四嫂别问了,我不想说,求四嫂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不想闹得尽人皆知。”
云霜序无法理解:“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遮遮掩掩,你是没有娘家,还是没有父兄,为何要忍气吞声?”
谢玉盈哭着求她小声些:“我本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庶女,有娘家,有父兄跟没有一样,便是祖母,也不会同意我和离回娘家的。
姓张的当初娶我是为了攀附国公府,后来得知我在国公府不受待见,对他没有任何助力,便开始厌弃我,打骂我,小妾纳了一房又一房,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若非看在国公府的份上,只怕早就把我休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到最后已是语不成句:“人人都说嫡母疼我,给我找了个好人家,个中辛酸,只有我自己知晓。
四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让我嫁给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云霜序气得不行,伸手帮她擦泪,手都在发抖:“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老天爷的错,是那个禽兽的错,便是算账也只找他。”
“我只盼他能少打我几顿,哪里敢找他算账?”
谢玉盈带着泪苦笑:“四嫂,我也不瞒你,四哥接我回来,是想让我劝你不要和离,我知道你有委屈,可四哥过去纵然冷落你,至少不打你,不骂你,吃穿用度也不克扣你,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日子过,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