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那你可能要还一辈子
云霜序困得睁不开眼,听到这声音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直到鼻端嗅到一缕寒梅的幽香,她才意识到不对。
梦里不可能闻得到香味,是他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便直直撞进了一双深渊般的凤眸里。
谢京澜一只手被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撑在她头边,正在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
近到他们呼吸相闻。
近到她可以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有点慌,又有点委屈,另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起来,身子却软绵绵的,躺在那里不知所措,一开口,声音竟带了哽咽。
“三爷,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谢京澜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目光灼灼锁住她,“莫非四弟妹不想见我?”
“不是。”她眼里噙着泪,青丝散乱铺在枕上,“我以为三爷生我的气,不会再理我了。”
谢京澜看着她雾蒙蒙的双眼,不由心头一颤,嘴上却若无其事道:“爷有这么小气吗?”
云霜序摇头:“三爷要是小气,就不会送我这么大的园子了。”
谢京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你听谁说的?”
“贵妃娘娘。”云霜序道,“贵妃娘娘说,这园子是您花了大价钱从赵祈煜手里买来的,是真的吗?”
谢京澜眯了眯眼。
他已经警告过赵祈煜不可对任何人说起,赵祈煜还是告诉了贵妃娘娘,这是要干什么?
挑拨离间,让他们姑侄之间起嫌隙,给四皇子制造阻力,他和他爹好扶持大皇子上位?
若果真如此,他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三爷,到底是不是呀?”云霜序等不到他的回答,又追问了一句。
女孩子的声音轻轻软软,又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
谢京澜回神看她,见她还乖乖躺着,小脸红扑扑的,水盈盈的杏眸眨巴眨巴地望着自己,像是在期待什么。
若非两人身份不对,他都要以为,她是在期待一个更亲近的距离。
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在等一个确切的答复。
谢京澜喉结滚了下,压下那蠢蠢欲动的念头,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嗯”。
云霜序等了半天,就等到一个“嗯”,不满意地嘟起嘴:“还有呢,就这吗?”
“你还想要什么?”谢京澜勾唇,语带戏谑。
云霜序顿时羞涩起来:“三爷别乱想,我就是想知道原因,您为什么要把园子买下来送我?”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合适。”谢京澜说,“好东西要送给合适的人。”
“……”云霜序不信,“三爷没说实话,贵妃娘娘说……”
她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能说,猛地打住。
谢京澜却被勾起了好奇心:“姑母说什么?”
“没什么。”
“说出来,我想知道。”
“我忘了。”云霜序胡乱撒谎,“我这人记性不好,经常话到嘴边又忘了要说什么。”
“是吗?年纪轻轻就这么容易忘事,我帮四弟妹瞧瞧是哪里出了问题。”
谢京澜向她逼近,黑眸沉沉如幽深的古潭,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走。
云霜序手脚发软,呼吸变得紊乱,感觉自己的魂儿正在慢慢脱离身体,化作一缕轻飘飘的烟雾,飘向空中。
“三爷,你快起来,你逾矩了……”她红着脸,用残存的理智提醒他。
谢京澜的动作停住,嗓音低沉带着揶揄:“是我不想起吗,四弟妹一直抱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怎么反倒说我逾矩?”
“……”
云霜序视线向下,发现他的手确实被自己抱在怀里,而他沉甸甸的手臂,就压在自己胸口上。
难怪自己喘不上气。
“我,我不知道,三爷快起来吧……”她慌乱地放开他,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耳垂都染了色,像桃粉色的花瓣。
谢京澜有点后悔提醒了她,只得坐直了身子,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云霜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撑着床坐起来,又往后挪了挪,抱着被子靠在床头。
距离倒是拉开了,话题却也中断了,尴尬的气氛在沉默中弥漫开来。
云霜序很想再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可她之前明明有很多很多话要问他,这会子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难道她记性真的不行了?
年纪轻轻就开始忘事了?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吭吭哧哧憋出一句:“这园子多少钱买的呀?”
谢京澜:“……怎么着,你打算把钱还我?”
云霜序尴尬道:“我和三爷非亲非故的,总不能白要你一个园子……”
“怎么非亲非故了?”谢京澜说,“你不是我亲弟妹吗?”
“……”云霜序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燃烧起来了,“三爷快别乱说,弟妹哪有亲不亲的。”
“当然有。”谢京澜板着脸一本正经,“我和四弟是亲兄弟,你自然就是我亲弟妹,比如二房三房的五弟妹,六弟妹,就没咱俩这么亲。”
云霜序:“……”
真要命,明知他在说不正经的话,偏偏自己还反驳不了。
这人真是太坏了。
锦衣卫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亲兄弟不还要明算账吗,总之我不能白花您的钱。”她红着脸,努力把话题掰回来,“我现在没钱,三爷先说个数,我可以给你打个欠条,以后慢慢还。”
“那你可能要还一辈子。”谢京澜看着她,意味深长,“一辈子都未必还得完。”
“那就下辈子接着还。”云霜序脱口而出。
谢京澜笑起来:“四弟妹是说下辈子还想和我投胎到一处吗?”
“哎呀,三爷还让不让人活了……”云霜序招架不住,捂着脸对他下逐客令,“六妹妹就要来了,三爷快走吧!”
这人可真是,不来的时候想他来,来了又想撵他走。
本来还想问他正事的,可他偏偏没一句正经话。
谢京澜见她羞成这样,便收起了戏弄她的心思,正色道:“不逗你了,我今天来就是和你说一声,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不管你,既然姑母找了你,那你这段时间就先不要想别的,在家安安生生住着,别的都交给我。”
云霜序放下手,脸上还有没消退的红晕:“那我还要住多久?”
“快了。”谢京澜说,“太医已经下了论断,皇上就算天天拿最好的药吊着,也熬不到年关了,左右现在天冷,雨雪又多,哪也去不了,你就踏实待着,得空来打理打理园子,等开了春,就能搬进来养花种草了。”
云霜序听他这么说,心里踏实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她想,这男人真的很神奇,身上好像天生自带一股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再麻烦的事情,再纷乱的心绪,只要看到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我听三爷的。”她点点头,郑重道,“朝堂的事我不懂,三爷自去忙你的大事,我会安安生生的,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谢京澜看着她,无奈叹了一声,“真傻。”
云霜序:“我怎么傻了?”
谢京澜抬手,想给她一个脑瓜崩,怕她害羞,又生生忍住:“我生气不是因为你麻烦我,而是因为你不麻烦我,懂吗?”
云霜序眨眨眼,似懂非懂:“你刚才还说你没生我的气。”
谢京澜:“……”
她可真会抓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