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陪我睡一会儿
相比云霜序,谢玉盈显然更加慌乱,更加紧张。
她这个兄长太过冷漠,她待字闺中的十六年,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顶多逢年过节,初一十五在祖母那里遇见,客气地打个招呼,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她出嫁时,三哥没到场,派辞夜给她送了五百两银票添箱。
她这样的庶女,每个月的月钱才二两,十六年的月钱加起来也没有五百两。
她当时根本不敢收,辞夜说这点小钱对三爷不值什么,让她拿着当零花钱,不要告诉旁人。
她感激地收下,只是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从来不理会她的兄长,怎么会对她出手如此大方?
慌乱间,谢京澜已经阔步到了两人跟前。
他没有去看云霜序,凤眸沉沉落在谢玉盈身上:“六妹妹几时回来的?”
谢玉盈忙对他福身一礼,紧张得满脸通红:“我早上才回来的,三哥一向可好?”
“好。”谢京澜微微颔首,仍旧无视云霜序,“六妹妹这是要去哪里?”
“四嫂请我去她园子里逛逛……”谢玉盈紧张地绞着手指,看了云霜序一眼。
谢京澜还是没看云霜序,语气却很温和:“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云霜序在旁边屏住呼吸,心咚咚直跳。
他明明全程在和谢玉盈说话,可她知道,这些话其实是对她说的。
他问她去哪里,又说自己知道了。
他会不会偷偷溜去又春园找她?
云霜序垂着眼皮,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她答应了谢贵妃不再见他,可现在是他主动撞上来的,这不能怪她吧?
贵妃若要问责,她就说三爷是在和六妹妹打招呼,他们兄妹许久不见,自己总不能拦着不让。
况且六妹妹又是谢京白接回来监督她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都是无辜的。
她这样,算不算阳奉阴违,强词夺理?
她自己觉得好笑,轻轻眨动眼睫,嘴角勾了一下。
谢京澜表面上无视她,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从她细微的表情里品出一点狡黠的味道,不禁也有点想笑。
但他还是忍住了,往下没再说什么,坐上自己的马车径直走了。
等他走后,云霜序拉了拉谢玉盈的袖子:“六妹妹,咱们也走吧!”
谢玉盈晕晕乎乎的,上了马车,还有点回不过神:“四嫂,我不是在做梦吧,方才那人真是三哥吗?”
“是啊,怎么了?”云霜序说,“你这丫头,太久没回来,连你亲哥都不认识了?”
“可他从来没有这么跟我说过话。”谢玉盈捂着还在发烫的小脸,“他突然这么温柔,我以为他是假的。”
温柔?
云霜序笑起来:“你觉得你三哥跟和温柔这个词沾边吗?”
“以前确实不沾,但今天真的很不一样,所以我才不敢相信。”谢玉盈歪着头,若有所思道,“他现在变化好大,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云霜序的心突突快跳了两下。
有这么明显吗?
在她看来,谢京澜刚才的语气充其量就是温和,怎么谢玉盈的感受如此强烈?
这就叫旁观者清吗?
做坏事的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看在别人眼里都是漏洞。
这可太吓人了。
以后她要多加小心才是。
她定了定神,随口说起了旁的事,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她怕再聊下去,她自己都要暴露了。
两人边说话边挑着帘子看街景,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又春园。
马车在门前停下,云霜序扶着绿波的手下了车,一抬头,发现门上的牌匾已经换成了又春园。
牌匾做得很古朴,上面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又十分工整,可以看出写字的人很用心,一笔一划都倾注了感情。
云霜序想到这字是谢京澜亲笔题写,不禁有点出神。
这几天兵荒马乱的,谢京澜心里想必也不清静,可他居然还惦记着这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牌匾换好了。
他这个人,真的很靠谱,很值得托付……
谢玉盈随后下来,见云霜序望着牌匾出神,也跟着看了一眼,赞叹道:“这字写得好,四嫂这是请了哪位名家题的字?”
云霜序回过神,抿嘴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名家,就是让做匾的工匠随便写的。”
谢玉盈很吃惊:“真的假的,那这个工匠可不一般,怕不是个隐世的高人。”
云霜序忍不住笑出声来:“既然是隐世,想必不愿让人知晓,你就别研究了,快进去吧!”
两人牵着手进了园子,谢玉盈好奇地到处张望,只觉得这处也好,那处也好,简直没有一处不好的地方。
云霜序笑着打趣她:“国公府可比这大多了,你好歹也是公府的小姐,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那不一样。”谢玉盈说,“国公府虽大,住得人也多,并且是专为住人而建的,怎比得上这精心布局的园林,清静又雅致,一个人住着,别提有多自在。”
“这倒也是。”云霜序点头表示赞同,拉着她四处去逛,兴致勃勃地和她说起了自己建花棚种花的计划。
园子大,两人又有说不完的话,逛到中午都没逛完。
绿波找过来说午饭好了,叫她们先吃了饭再接着逛。
园子里的厨娘和丫鬟仆妇都是谢京澜安排的,不仅手脚麻利,做事勤快,规矩学得也好,嘴巴特别严,和本职无关的闲话一句不谈。
园子里已经有工匠在干活,云霜序不在时,两个花匠负责监工,厨娘负责他们的餐食,丫头仆妇负责收拾几处住人的院子,大家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云霜序不知道谢京澜是从哪找来的这些人,端看这些人训练有素的样子,就知道他必定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这样想着,不免又想起谢贵妃说他金屋藏娇的话,脸颊慢慢烧起来。
莫非他真的早有打算,否则怎能事事都准备得如此周全?
自己以为他是临时起意,原来却是蓄谋已久吗?
若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太会伪装了。
他今天会来吗?
他要是来了,自己非要找他问个清楚,看看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用过午饭,两人都有些犯困,便决定先睡一觉再接着逛。
云霜序让人领谢玉盈去了客房,自己在主屋歇息。
绿波服侍她躺下,放下纱帐退了出去。
云霜序躺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床前好像坐了一个人。
她以为是谢玉盈,伸手捞了捞,捞到一只手,就抓住那只手往怀里扯,口中喃喃道:“你怎么来了,我困得很,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那人顺势往她身旁倒去,但又没完全倒下,用另一只手撑在她头边,低沉的嗓音,气息灼人:“四弟妹,你是当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