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他想对你金屋藏娇
长春宫里,云霜序自从进门后,就被贵妃娘娘勒令在廊下罚跪。
跪了一个多时辰,贵妃娘娘始终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刚下过雪,廊下没什么遮挡,冷风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她的身子很快就冻透了,膝盖处的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
贵妃娘娘还派了一个嬷嬷盯着她,不许她乱动,动一下就大声呵斥她。
她心里明白,贵妃这么做就是要给她一个教训,好叫她产生畏惧之心,乖乖认命,回去和谢京白安生过日子,不要再折腾。
她是没什么倚仗,娘家门庭败落,也不能给她撑腰。
可她到底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如果被欺负成这样,还能放下一切,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她未免太卑微,太没骨气了。
她咬牙硬撑着,宁死也不肯开口求饶。
她倒要看看,贵妃娘娘会不会让她跪死在这里。
眼下正是四皇子竞争太子最关键的时候,贵妃娘娘将侄媳妇体罚致死,等于亲手断了四皇子的路。
贵妃娘娘没有这么傻。
这样想着,她不免又想到谢京澜。
谢京澜表面上是和他父亲一起支持四皇子的,但那晚他明确和自己说过,他支持的其实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三皇子。
如果自己真的跪死在长春宫,算不算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无以为报,还连累他挨了一顿打,成了老夫人眼中的不肖子孙,和亲兄弟反目成仇。
她多少有点后悔,如果一开始没有去求他就好了。
他们本该是两条永不交汇的路,本该像过去三年那样,客气又疏离,没有任何交集。
是她当时的慌不择路,打破了这一切。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就算能停下来,也不可能再回到最初。
她二十年的人生,自问没有对不起谁,唯一觉得亏欠的,就只有他了。
他现在在哪里?
他知道她被贵妃接来宫里吗?
想起他今早不管不顾地去观鹤院见她,她真的很怕他再不管不顾地闯到宫里来。
但愿他不要冲动,不要来。
他来了,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清白也变成不清白了。
云霜序胡乱想着,不知跪了多久,直到宫里开始传晚膳,贵妃娘娘才终于发了慈悲,叫她进去说话。
她的膝盖已经疼到麻木,失去了知觉,站了几次没站起来,最后还是那个嬷嬷看不下去,把她扶起来,搀着她进了大殿。
殿里烧着地龙,熏着上等的香料,处处透着奢华,富丽堂皇仿若仙宫。
谢贵妃雍容华贵地坐在饭桌前,由两个宫女服侍她用膳,想吃什么,只需要用手指点一点,美味佳肴便会送到她面前。
快四十岁的女人,保养的如同妙龄少女,丝毫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难怪能被皇帝千般宠爱,圣眷不衰。
云霜序被嬷嬷扶着,走到她面前,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正要下跪行礼,被她抬手制止。
“跪了半天还没跪够吗,站着吧!”
“多谢娘娘。”云霜序道谢,松开嬷嬷的手,垂首而立。
谢贵妃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审视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你可知错了?”
云霜序的手在袖中攥紧,心说该来的终于来了。
“娘娘明鉴,我不是故意推林姨娘的,这点林姨娘自己也为我证明了,我与她向来不合,我若当真推她,她不可能替我开脱。”
云霜序没有说谎,林轻云这回确实没有攀扯她。
因为她和林轻云说,她已经对谢京白死心,根本不想住在观鹤院,并且无论如何都要和离,只要林轻云能配合她演一出戏,她们两个都能如愿以偿。
林轻云当时正在惶恐,怕谢京白从此冷落自己,听了云霜序的提议,决定冒险与她合作一把。
她们配合得很好,林轻云假装被她推倒,动了胎气,事后又哭哭啼啼说和少夫人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没站稳。
她向来如此,有错没错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因此她的话根本没人相信。
魏氏大发雷霆,说什么都要让谢京白休了云霜序。
云霜序想着,如果实在和离不了,被休就被休吧,哪怕背个不好的名声,也好过和谢京白在同一个屋檐下纠缠不清。
奈何谢京白和老夫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老夫人为了平息事端,把林轻云留在观鹤院,让她回了采薇院。
如此正合她意,就算达不到被休的目的,至少不用再和谢京白共处一室。
要不是谢贵妃横插一脚,兴许她现在正在采薇院安安生生用晚饭。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谢贵妃会把她接到宫里亲自敲打。
“本宫说的不是这件事。”谢贵妃淡淡道,“一个姨娘的肚子,在本宫眼里算不得什么,本宫要说的,是你和老三老四之间的事情。”
云霜序心头一跳,纵然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面上也难免泄露出一点情绪。
“臣妇愚钝,不知娘娘此言何意。”
谢贵妃在后宫摸爬滚打二十年,大风大浪不知见过多少,对她的话嗤之以鼻:“本宫的两个侄子为了你都快魔怔了,你还在这里装无辜,看来还是跪少了!”
她话说得直白,不留余地,云霜序差点招架不住。
“娘娘言重了,我并没有像娘娘说的那样,这当中应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谢贵妃道,“你以为本宫是老夫人,随便你们三言两语就能糊弄住,我既然把你找来,就是有了切实的证据,”
不知是殿里地龙烧得太旺,还是谢贵妃的话太过笃定,云霜序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手心也是湿的。
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慌。
她和谢京澜不过私下见了几次,回回都避着人跟做贼似的,贵妃娘娘如何能掌握到切实的证据?
有没有可能是从老夫人那里听到只言片语,故意诈她的?
她不能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
况且她和谢京澜本就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过,有什么好承认的?
她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自问与三爷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之处,不知娘娘哪来的什么证据?”
谢贵妃冷笑:“你可真是个嘴硬的,不到黄河不死心,那你告诉我,赵祈煜那个园子是怎么回事?”
云霜序不防她提起这个,片刻的犹豫后,选择实话实说:“那园子是赵小王爷赔给我的,至于原因,想必娘娘已经知晓,我便不赘述了。”
谢贵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把她上下打量一番: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我演戏,赵祈煜都告诉我了,那园子是京澜花了大价钱从他手里买去,又借着他的名头转送给你的。
如果你们没有私情,他一个大伯子,凭什么要在你这个兄弟媳妇身上花这么多钱?”
云霜序的耳朵轰的一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谢贵妃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找回一丝清明,嘴里喃喃着,不知是在问谢贵妃,还是问她自己:
“那园子不是三爷让赵小王爷赔给我的吗,怎么又成了三爷送给我的,三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谢贵妃勾了勾唇,笑得意味深长,“或许早就惦记上你这个兄弟媳妇,想金屋藏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