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云霜序急得直冒汗。
早知道他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如一开始就说卖了换钱了。
现在谎话已经撒出去,再改口实在难为情,她只得硬着头皮撒到底:“是绿波扔的,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总之就是……很远,很远……”
“很~远,很~远……”
谢京澜拖着长音,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云霜序摁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再次庆幸现在是黑天,否则单凭她慌乱的神情,谢京澜就能看出她在撒谎。
片刻后,谢京澜放弃了追究,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送你回去。”
“啊?”云霜序又是一惊,慌忙拒绝,“不,不用了吧……”
“怎么,想在这里等谢京白回来?”男人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漠,却字字扎心,“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云霜序再没了言语,默默地趴到他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京澜双手从她腿弯穿过,背着她轻松起身,一言不发地往花园出口走去。
他的背宽厚又温暖,他的步子矫健又沉稳,云霜序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清浅的寒梅香气,恍惚间又想起了父亲,想起自己小时候,最喜欢趴在父亲背上,让父亲背着自己到处跑。
父亲对她极为宠溺,背着她去逛街,背着她去和友人喝酒,甚至还背着她去校场骑马。
她也想学骑马,想和父亲一样,做个纵横沙场的将军。
可惜母亲不允许,母亲把她狠狠骂了一通,说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女孩子应该学习琴棋书画,修身养性,将来嫁个好夫婿,打理后宅,相夫教子。
她只好放弃了那个梦想,在家里养花种草,父亲心疼她,给她盖了花棚,寻了最好的花匠来教她。
可母亲又说,她可以爱花,赏花,插花,唯独不能把养花当正经事,她要做的是大家闺秀,高门贵妇,不是摆弄泥巴的花匠。
后来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里,她都会想,如果当初没听母亲的话,现在会不会正过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虽然那种人生也可能会有挫折,有苦难,但只要自己真心喜欢,苦也是甜的。
她眨了眨眼,一滴泪落下来,掉在谢京澜的脖颈上。
谢京澜脚步微顿,只是一瞬,便又像什么也没察觉一样,继续向前走去。
云霜序自己也没察觉,垂下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幻想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天黑了,她玩累了,趴在父亲背上睡着了……
后来,她竟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天青色绣缠枝莲纹的床帐,一点都想不起来,她是怎么回来的,又是怎么躺到床上来的。
她有点慌,忙叫了绿波进来询问。
绿波披着夹袄,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来:“少夫人,您醒了,您的脚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云霜序这才想起自己脚上的伤,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不怎么疼,就坐起身道:“好多了,这回应该没有上回严重。”
绿波放了心,又问:“那您渴不渴,要不要先喝点水?”
“我不喝,你上来,我有话问你。”
云霜序怕她冻着,指着床尾叫她上来坐到被窝里。
等她一坐定,便迫不及待道:“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绿波抿嘴笑,转着眼珠一脸神秘:“三爷把您背回来的,不过您放心,三爷翻墙进来的,没有人发现。”
翻墙?
云霜序倒吸一口气,内心惊涛骇浪。
一个大伯子,背着兄弟媳妇翻墙头,真是闻所未闻的荒唐!
不过话说回来,采薇院的院墙这么高,自己好歹也有百十斤,他是怎么翻进来还没把自己弄醒的?
他怎么这么大的本事?
云霜序攥着被角,缓了缓才又问道:“那我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绿波眨眨眼,声音压得更低:“三爷把您放上来的,他还仔细察看了您的伤势,说咱们今日去北镇抚司的话,他会让辞夜备些见效快的药给咱们带回来。”
“你说什么?”
云霜序吃惊地看着她,刚睡醒的脸颊本来就红,这会子更是红的娇艳欲滴,“你是不是傻,你怎么能让外男进我的房间?”
她在这里住了三年,这间卧房,除了谢京白偶尔踏足,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进来过。
就连府里的管事婆子要传话,也只能站在门外。
谢京澜一个大男人,绿波居然随随便便把人放了进来。
不是傻是什么?
绿波见她生气,缩了缩脖子,心虚道:“奴婢也不想的,可他是三爷,他要进来,奴婢哪里敢拦?”
“你,你,你……”云霜序指着她,你了半天,又气又无奈地憋出一句,“你这个怂包!”
绿波很是惭愧:“奴婢平时胆子挺大的,连四爷和大夫人都敢怼,可唯独面对三爷,奴婢就是本能的害怕,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搂着被子,往云霜序那头挪了挪,抓住她的手小声求饶:“少夫人,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反正也没人看见,您就原谅奴婢这一回吧,再有下次,奴婢拼了这颗脑袋不要也会阻止他的。”
“你还想有下次?”云霜序无奈地翻了她一个白眼,“你确定没人看见吗?”
“确定,确定。”绿波连连点头,“您想啊,三爷和辞夜都是干什么的,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没人发现,那林轻云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云霜序还是有点不放心,总觉得采薇院里肯定有人生了外心,在替林轻云暗中监视她。
等她去见过母亲回来,得想个法子把那人揪出来。
绿波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纠结谢京澜的事,便安慰她道:“少夫人放心吧,三爷对您没有旁的意思,他那么骄傲的人,别说不近女色,就算近女色,也不会看上他人之妻的,何况他和四爷是亲兄弟。”
“……”
云霜序没被安慰到,心里反而怪怪的。
他那样骄傲的人,确实不会看上兄弟之妻。
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
算了,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你去准备准备,咱们早点回侯府。”她摆摆手,结束了话题,禁止自己再胡思乱想。
自己不过是因着不得已的原因求他帮忙办事,等事情办完,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根本不用去管,过段时间自己就会消失的。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回家问清楚他交代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可是,一想到要去北镇抚司见他,即使做再多的心理准备,还是会忍不住心慌。
那可是北镇抚司呀!
王侯将相进去都能吓破胆的地方,她一个深闺妇人能有多大胆子?
再说了,做弟媳的,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到大伯子的衙署去,让人看到了,怎么说得清?
谢京澜难道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这么安排,只是为了早点知道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