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跑到她娘家来了
云霜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为了尽可能的避免被人认出来,回到侯府后,特地让母亲找来她未出闺前的衣服换上,又梳了一个闺阁女子的发式掩人耳目。
镜子里的女子粉面桃腮,樱唇皓齿,黛眉弯弯如月,杏眸盈盈似水,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如黑缎子般柔顺亮泽,依稀还是她未嫁前的模样。
她看着看着,不禁有些出神。
如果当初没有嫁给谢京白,如今的她会是什么样子,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叶氏见这些旧时的衣衫穿在女儿身上竟还有些宽松,那时有时无的母爱突然又冒出头,一连声的骂谢家人不是东西,短短三年,把她珠圆玉润的女儿磋磨成了瘦竹竿。
云霜序听她这么说,心里不是滋味:“母亲若当真这么认为,就不要再反对我和离了。”
“那可不行。”叶氏立马反对,“我心疼你归心疼你,但我不能害你,我比你年长,见识比你多,和离的女人有多难我比你知道,这一点你必须听我的。”
“我偏不听。”云霜序气道,“说什么心疼我,不过是怕我丢你的人,影响你儿子议亲,你已经害了我一回,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叶氏拉下脸,嗓门拔得老高,“我怎么害你了,当初要不是我逼着谢京白娶你,你就等着做一辈子老姑娘吧!
再说了,你那时不也心心念念想着谢京白吗,多少人给你说媒你都不同意,一心想嫁他。
且不说别人误会你耍手段,就连我都以为你是故意的,所以我才舍了老脸成全你……”
“夫人!”绿波急急叫了她一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然而,云霜序已经变了脸色,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
叶氏急着要去拉她,被绿波一把拽住。
“夫人,小姐已经够难了,您就不要再气她了,前天国公夫人还拿小侯爷的事逼她同意抬林姨娘为平妻呢,她怕您担心,不让奴婢告诉您,您这倒好,一刀一刀专往她心窝子上捅。”
“你说什么?”
叶氏错愕地看着绿波,又看向云霜序一瘸一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愧色。
“绿波,你说实话,你家小姐的脚到底是不是自己崴的?”
绿波摇头:“不是,是和林轻云发生争执,被四爷推的。”
叶氏自动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气得火冒三丈:“我早说过,那贱人和老妖婆没一个好东西,这事你就不该听你家小姐的瞒着我,她年纪轻阅历少,哪里是她们的对手,你就该第一时间知会我,看我不过去把国公府闹翻天!”
“好了,夫人您就歇着吧,小姐不要您帮忙,您不给她添乱就成了。”
绿波记挂着云霜序,拿起她落在梳妆台上的暖手炉,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叶氏在后面大喊,“告诉你家小姐,抬平妻的事打死都不能同意。”
绿波懒得理她,快步追上云霜序,把暖手炉放在她手里,扶住她右侧的胳膊。
“小姐,你慢点,小心脚上的伤,夫人的性子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苦与她置气,反伤了自个的身子。”
云霜序抱着手炉,冰凉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温度,“我不光气她,更气我自己,是我自己眼瞎心盲,看上一个伪君子,才有了这一番劫难,怨不得旁人。”
绿波叹口气,只能捡好听的安慰她:“神仙还要历劫呢,何况咱们凡人。
以前奴婢的阿奶常说,再大的雾总有散的时候,再黑的天总有亮的时候。
小姐书读得多,又是个有心性的,纵然一时被迷了眼,绊了脚,奴婢相信您,总有一天能走出这迷雾,为自己寻到一条好出路的。”
云霜序停下来,泛红的眼睛望着她。
片刻后,揉着她的脑袋笑起来,笑得眼底雾气氤氲:“你这么会说,干脆替我去见三爷好了。”
绿波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个真不行,奴婢纵有十张嘴,到了三爷面前也全废……”
云霜序又笑,与她说起正事:“你去雇一辆普通的马车,让车夫从侧门把车赶进来,另外再和门房交代一下,倘或有人问起,就说是府里的马车坏了,临时雇了一辆给管事嬷嬷出门采买夫人用的东西。”
绿波应是,不大一会儿,就雇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普通马车回来了。
“这么快,在哪儿找的?”云霜序惊讶于她的办事效率,简直对她刮目相看。
“赶巧了。”绿波笑着说,“奴婢一出门就看到这辆马车停在对面,问了价钱也很合适,奴婢就雇了。”
“这么巧,靠谱吗?”云霜序问。
“靠谱的,奴婢已经和车夫大哥聊过了。”绿波扶着她走过去,“少夫人快上去吧,别让三爷等急了。”
云霜序一想也是,自己从国公府到侯府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刚刚又重新更衣梳妆,还和母亲吵了一架,再不赶紧走,只怕到地方人家都要午歇了。
于是她便答应一声,踩着脚凳,扶着绿波的手上了马车。
一只脚踏上去的同时,伸手挑开车帘。
随即,她瞪大眼睛,身子像被点了穴似的定住。
这马车从外面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茶桌棋盘小火炉,座位包着上等丝绒,脚下铺着波斯地毯。
半明半暗的车厢里,谢京澜一身大红绣金飞鱼服,披着玄色镶白狐毛的斗篷,姿态懒散地靠在车窗边。
修长如玉的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青瓷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掀眼皮向她看过来。
云霜序脑子“嗡”的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看绿波。
原来她说的别让三爷等急了,是这么个意思。
绿波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脸上仿佛写了五个大字:我是被逼的!
“……”
云霜序无语,又飞快地往周围看了一圈。
头发花白的门房恭敬地站在门口,对于她的震惊毫无察觉。
院中偶有仆从往来,没有人特地往这边看。
母亲大约还在生气,也没有追出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谁都不会知道,这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里,坐着她的大伯子。
换句话说,她的大伯子,坐着马车跑到她娘家来了。
这,这叫个什么事儿?
“再不进来,真要被人发现了。”谢京澜放下茶盏,幽幽道,“莫非你想让我下去给你母亲请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