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比她更需要照顾
云霜序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第一反应就是瞒不住了。
谢京白的心思实在敏感又缜密,上回从老夫人那里回去,他就曾旁敲侧击问起谢京澜,这回又闻到谢京澜常用的熏香,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想归他想,只要没被他抓到现场,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云霜序咽了下口水,强自镇定地抽回手,语气随意道:“四爷好敏锐的嗅觉,我才赏了梅回来,身上沾染些梅花香不是很正常吗?”
细嫩柔滑的手像两尾鱼从掌心溜走,谢京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云霜序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怕多说多错,便也沉默下来。
“少夫人这是已经赏完花打算回去了吗?”
林轻云弱柳扶风地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挽住了谢京白的手,看向云霜序的目光同样带着试探。
“妾身和四爷本想邀少夫人同游的,到了采薇院才知您不在,院里下人都不知道您去了哪里,没想到竟是抢在我们前面来看花了。”
原来他们真的去过采薇院。
云霜序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虽说已经心如死灰,仍觉得扎眼,胸口闷闷的发堵。
“秉烛夜游虽是雅事,到底比不得肚子里的孩子重要,这天黑路滑的,跌一跤可如何是好?”
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视线转移到林轻云的肚子上。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总感觉林轻云的行为很矛盾,一方面仗着肚子争宠争名分,一方面又对这个肚子毫不在意。
正常的孕妇,谁不是小心翼翼,百般谨慎,哪像她,每天揣着肚子到处乱蹿,一点都不担心会出意外。
她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有闪失吗?
是得意忘形?
还是有恃无恐?
难不成,她怀的是个假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云霜序心头猛地一跳,又盯着林轻云的肚子多看了几眼。
林轻云心虚不已,忙拉起斗篷把肚子遮住:“少夫人教训得是,妾身粗鄙之人,不过偶尔附庸一回风雅,少夫人莫要见怪,妾身下次不敢了。”
云霜序收回视线,漠然道:“怀孕的又不是我,四爷都不怪,我有什么好怪的。”
林轻云暗中咬牙,面上却带着笑,伸手去拉云霜序的手:“少夫人不会吃醋了吧?”
她的手湿凉滑腻,毒蛇一样的触感,云霜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挥手甩开。
她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林轻云却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往地上倒去。
“云娘!”
谢京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她扶住,急切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林轻云没骨头似的靠在他怀里,哽咽着摇头:“妾身没事,四爷不要怪少夫人。”
谢京白闻言,立刻沉下脸看向云霜序,眼神冷得像冰。
“你太过分了,云娘不过与你玩笑一句,你何至于此?你明知她怀有身孕,还这么大力甩开她,你想过后果吗?你这般小肚鸡肠,哪里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一连声的问责,劈头盖脸朝云霜序砸过来,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丫鬟小厮看着。
云霜序难堪又气愤,第一时间想解释,想申辩,想说自己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解释又怎样?
申辩又怎样?
他不会信的。
三年来,哪一次不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错的永远是她。
她不能容人,她不够大度,她不识大体。
她起初也是不甘的,也曾试图让他看清林轻云的真面目。
可他就是眼瞎,就是看不出来,反而指责她身为正妻不该和妾室争宠。
那她现在不争了,也不辩了,她都承认总行了吧?
“对,我就是小肚鸡肠,我就是善妒成性,我就是不配做当家主母,既如此,四爷为何不愿与我和离?
是觉得林姨娘的出身配不上你高贵的身份,需要我给你撑门面,还是怕和离影响你正人君子的美名,影响你如日中天的仕途?”
“云霜序!”
谢京白厉声叫住了她,被她尖酸刻薄的话气得险些失控,“你是昏了头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云霜序昂首与他对视,索性一吐为快,“昏了头的不是我,是你谢四公子,你身为副都御史,连一个妾室的卑劣技俩都看不清,有什么能力监察百官?
我再不济也是侯府的嫡女,难道我的品行教养竟比不过一个五品太医家的庶女吗?为什么回回出事你都认为是我德行有亏,我究竟亏在哪里?”
“……”
谢京白被她问住,一时竟答不上来。
云霜序意犹未尽:“四爷今晚为何而来,自个心里清楚,我坦坦荡荡何惧之有,四爷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请几个大夫来瞧瞧你心上人的肚子,看看里面到底……”
“少夫人!”
林轻云吓个半死,扑跪在她脚边,抱住了她的腿,“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附庸风雅,非得大晚上来赏花,我若不来,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少夫人要怪就怪我吧,千万别与四爷伤了情分。”
“放开,别碰我。”
云霜序见她这样就犯恶心,抬腿想把脚抽出来。
谢京白误以为她要踹林轻云的肚子,情急之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甩。
云霜序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冷硬的青石板上。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最后还是绿波先反应过来,跑过去将她扶起:“少夫人,您怎么样,可有摔到哪里?”
云霜序吃力地坐起来,半边身子都是疼的,上回扭伤的那只脚好像又扭了一下,钻心的疼。
眼前人影一晃,谢京白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清冷出尘的脸上满是歉疚:“对不住,我一时情急,没把握好力道,你摔疼了没有?”
云霜序咬着牙,咬得牙根发疼,才能克制住不去扇他耳光。
绿波也气得红了眼:“四爷还用问吗,这么硬的石板路,您摔一个试试,您是男人,是君子,再怎么急也不能对自己的妻子动手吧?”
小丫头气狠了,一番话说得不管不顾,没给谢京白留一点面子。
谢京白何曾被下人这般教训过,只是眼下确实理亏,便忍着没有发作,对云霜序伸手道:“摔着哪里了,我扶你起来可好?”
“不必了。”
云霜序躲开他,扶着绿波的手吃力地站了起来。
右脚的脚踝几乎不能落地,她却是片刻都不想在此停留,咬着牙,把胳膊架在绿波肩上,一瘸一拐的走了。
谢京白慢慢起身,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清瘦又倔强的背影,看着她缓慢又艰难的步伐,一步一步地从他面前走远,仿佛下一刻就会走出他的世界。
他的心突然没来由地慌乱起来。
“你们几个送姨娘回去。”
他对旁边的小厮匆匆交代一句,叫着云霜序的名字,快步追上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云霜序本能地挣扎,不知这人在发什么神经。
“别动,你的脚伤了,我送你回去。”谢京白抱她更紧,语气不容置喙。
云霜序:“我不需要,四爷还是去照顾林姨娘吧!”
“不用你教我,你现在比她更需要照顾。”谢京白不由分说,抱着她径直离开。
身后,林轻云和几个丫鬟全都震惊地看着他。
三年来,这是他头一回丢下林轻云,带云霜序离开,以前不管何时何地,云霜序永远都是被撇下的那一个。
林轻云恨恨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牙齿都要咬出血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每一次费尽心思布的局,最后都会功亏一篑?
为什么她和云霜序之间,明明是她独占恩宠,她却从来没有真正的赢过一回?
抢院子失败,争位分失败,她以为这个肚子能给她带来的好处,一样都没有实现,反而因为怀了孕不能同房,四爷再也没有留宿过她那里。
眼下,她明明是来捉奸的,结果奸没捉成,反倒让四爷对云霜序起了怜惜之情。
最可怕的是,云霜序还对她的肚子起了疑心,若非她及时打断,四爷说不准就听进去了。
万一四爷送云霜序回去,留宿在那边,云霜序会不会趁机给四爷吹枕边风,说些有的没的?
她越想越怕,眼看谢京白已经抱着云霜序走出很远,她痛呼一声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四爷,不好了,姨娘肚子又疼了!”一个丫头很有眼色地冲着谢京白的背影大喊。
谢京白闻言,猛地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