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求你了好不好
谢京澜站着没动,感觉到扯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轻嗤一声道:“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他说得如此轻松,语气中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仿佛谢京白的到来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云霜序却做不到他这般淡定。
虽然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做,可单单是孤男寡女大晚上在花园里见面这一条,就已经说不清楚。
况且他们两个又是大伯子和弟媳妇的关系,别人怎么可能不多想?
或许以谢京澜的身份,的确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她怕。
怕人言可畏,怕节外生枝,怕自己又像三年前那样蒙受不白之冤,怕本就如履薄冰的日子愈发雪上加霜。
正急得不行,又见绿波提着灯笼随后而来,气喘吁吁道:“少夫人,林姨娘也来了,咱们快躲起来吧,被她看到就完了,她肯定会到处宣扬的。”
林轻云?
云霜序愣了愣,原本慌乱的心绪反倒镇静下来。
这个时辰,黑灯瞎火,天寒地冻的,林轻云一个孕妇,不好好在房里睡觉,却揣着个金贵无比的肚子往园子里跑。
而谢京白非但不阻止,还和她一同前来,实在有违常理。
不知道是有人看见自己和谢京澜私下会面,向他们告了密?
还是林轻云本就在暗中监视她,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故意引了谢京白前来?
“少夫人,快走吧,让三爷留在这里应对,他们不敢把三爷怎么样的。”
脚步声夹杂着林轻云娇滴滴的说话声飘过来,绿波不由分说,拉起云霜序就跑。
“不行,我不能躲。”
云霜序挣开她的手,情绪越发冷静:“他们就是冲我来的,若是我躲起来,留三爷在这儿,他们肯定会猜到我藏在附近。
若是咱们全都躲起来,他们一个人都见不到,同样也会怀疑,说不定还会四处搜查。
况且咱们也不知道他们来之前有没有去过采薇院,倘若他们已经去过,知道我不在,这会子躲着不见更是欲盖弥彰。”
“啊?那怎么办?”绿波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急得直跺脚。
云霜序转过头,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亮看向谢京澜:“为今之计,只好委屈三爷躲一躲了。”
谢惊澜默不作声地对上她的视线,漆黑如渊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意外。
她刚刚还心急如焚,惊惶失措,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分析出因果利弊,看来还是有点脑子的。
可他却不打算听她的安排,负手昂头冷哼一声:“我倒要躲着他,他配吗?”
“……”
云霜序很是无语,压低了声音求他,“我知道三爷顶天立地,没什么好怕的,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谢京澜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好不好”的时候,尾音总是微微上扬,又轻又软,听得人心痒痒。
他纹丝不动地站着,想听她再多说几遍。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灯笼摇晃的光亮。
云霜序急了,顾不上什么礼数,伸手去推他:“三爷快走吧,算我求你了。”
柔若无骨的小手贴上胸膛,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掌心冰冷的温度,不知道冻的还是吓的。
谢京澜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漆漆的杏眸漾着水光,里面盛满了慌张、焦急,恳求。
原来她的镇定是装出来的。
“求你了,三爷!”
云霜序手上加重了力道,推得他身子晃了晃。
谢京澜终于妥协,赶在谢京白到来的前一刻,和辞夜一起躲进了山洞里。
黑衣融入黑暗,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云霜序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谢京白走来的方向,攥紧手指,挺直脊背,静静地等待。
谢京白很快就牵着林轻云的手走了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把林轻云交给一旁的丫头,自己走上前来,探究的目光落在云霜序脸上:“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霜序神色淡淡,内心却紧张无比。
因拿不准他都知道了什么,实在不好回答,斟酌了一下,才面无表情地反问:“这么晚了,四爷不也来了吗?”
谢京白皱了皱眉,探究的意味更加明显。
“云娘说园子里那几株白梅开了,非要我陪她来瞧瞧,说夜间赏花别有风味,我想着她白天睡多了,出来走走也好,便陪她来了。”
说完,目光灼灼注视着云霜序的眼睛,不容她思考或躲避:“你呢?”
云霜序紧张到了极点,目光却不敢有一丝躲闪,顿了顿才道:“好巧,我也是来赏梅的。”
“……”
谢京白自是不信,又往前迈了一步,与她咫尺相望。
正要再追问她,鼻端忽而嗅到一缕浅淡的梅花香气。
这香很是熟悉,整个国公府,只有一个人用这种香熏衣裳。
他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转着眼珠往周围看了看,视线最终停留在左侧假山那黑漆漆的山洞口。
“你一个人来的?”
云霜序的心也跟着快跳起来,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谢京白聪明绝顶,心思缜密,她很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更怕他会不管不顾地进山洞搜查。
片刻的慌乱后,她自嘲又意有所指道:“那不然呢,我比不得别人命好,没有夫君的宠爱,也怀不上孩子,不一个人来还能怎样?”
“……”
谢京白噎了下,随即抓住她的手向她道歉:“是我错了,没顾及你的感受。”
突然的转变让云霜序有点反应不过来,下一刻,他便将她双手捧起,低头用脸颊去蹭她的掌心。
“你换了熏香吗?”他状似亲昵,话也问得随意。
原来不是道歉,是试探。
云霜序暗自心惊,想起谢京澜方才抓过她的手,而谢京澜的那块牌子,此刻就在她怀里。
她心跳得厉害,含糊其辞道:“什么香?”
“好像是寒梅香。”谢京白盯着她,眼神幽暗,“我猜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