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他居然还记得
云霜序想通这些,唯恐自己一个不慎害了辞夜,忙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是妾身走投无路,才想着向三爷求助,让绿波暗中去找辞夜帮忙,辞夜不肯,说三爷不喜欢管闲事,绿波和他哭了好久,他没奈何才同意的,三爷要怪就怪我,千万别怪辞夜,他是无辜的。”
她不知道辞夜是怎么和谢京澜说的,只是凭着对辞夜为数不多的了解,临时编了这番话。
说完后,心里很是没底,哪怕天黑看不清脸,也目光闪躲着不敢去看谢京澜的眼睛。
谢京澜是习武之人,视力在夜间比常人要好一些,见她一脸心虚像做贼,说出的话却振振有词,如同慷慨就义,不由盯着她细细打量起来。
她身上穿着寻常的居家袄裙,外面披了件寻常的斗篷,头发也没认真梳,随意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脸虽然不能完全看清,但也能感觉到是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谢京澜不禁皱起眉头。
去求谢京白的时候,打扮的花枝招展,轮到求他,却打扮的这么随随便便。
是他不配吗?
既如此,还来求他做什么?
“三爷?”
云霜序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就壮着胆子叫了他一声。
谢京澜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你想求我什么?”
云霜序愣住。
他这么快就审完了吗?
这么快就相信自己了吗?
他平时审案也这么草率的吗?
“我,我想求三爷帮帮我弟弟。”
云霜序唯恐错过这个机会,也顾不上多想,急切地把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说完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心急了,都没有委婉的铺垫一下。
事先打的那些腹稿,竟是一句没用上。
好在谢京澜也没在意,只淡淡道:“怎么帮?”
他没有掉头就走,还追问了一句,应该是没那么抵触的吧?
云霜序看到一线希望,说话便从容了不少:“我弟弟的事,三爷想必也听说了,辰王府把人关起来,既不杀又不放,也不让我们见面,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想请三爷出面问问王爷,他究竟打算如何处置,不知三爷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她终于把话说了出来,不仅她自己松了口气,谢京澜也跟着松了口气。
仿佛这个请求说出口,大家的心都尘埃落定了一般。
谢京澜没有立刻答应,明知故问道:“怎么不去求老四?”
云霜序默了默,还是说了实话:“我提和离,他不同意,母亲想抬林姨娘为平妻,我不同意,所以,没谈拢。”
她说的很笼统,她知道以谢京澜的智慧,不需要说的太详细。
那些不堪的争吵,说出来就成了抱怨,人家未必喜欢听。
她突然很庆幸现在是黑天,她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反正大家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谢京澜像是早知道她要和离似的,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表现出一点点好奇或质疑,只淡淡道:“那你认为,我又凭什么帮你?”
“……”
云霜序被问住,差点脱口说出绿波那套“亲弟妹和亲大伯子”的说辞。
好在她还没傻,及时打住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事确实很难办,三爷不帮是常理,帮了是情分,无论如何,您能来见我,我已经感激不尽,换了旁人,躲我都来不及。”
她说的倒也不是场面话,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躲着她,只有谢京澜顶风摸黑地来见她。
谢京澜盯着她看了几息:“我不是为你而来,我就是想看看辞夜有没有骗我。”
这么说,是不想帮的意思吗?
云霜序心下一沉,默默垂下头,双手在袖中攥紧。
随即却听他幽幽道:“京城还没什么事能难得倒我,既然你说难办,那我倒要看看它有多难办。”
“……”
云霜序猛地抬头,眼中的惊喜无法掩饰,纵然在黑夜里也能看到那骤然亮起的光,仿佛天上的星子落进了她眼里。
“三爷是说真的吗?”
她激动地伸出手,想去抓他的手,很快又意识到他不是绿波,又在触碰到他袖口的瞬间迅速收回,被自己吓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谢京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你也别激动的太早,我只是答应先帮你问问王爷的意思,倘若你弟弟是被冤枉的,我自会请王爷放了他,但他若当真对郡主图谋不轨,我是不会再插手的。”
“明白,明白……”云霜序连连点头,“我原就是想请三爷先帮忙问清状况,他若当真是那样的龌龊心思,我也不管他了。”
谢京澜挑眉:“大义灭亲?你当真舍得?”
“舍不得也要舍。”云霜序正色道,“我和郡主同样身为女子,深知女孩家的名节有多重要,我不会包庇一个欺辱女子的人,亲弟弟也不行。”
谢京澜听她这么说,不禁想到三年前关于她的那桩丑闻。
她说她深知女孩家的名节有多重要,是因为她亲身遭受了名节被毁的苦楚吗?
“不早了,回去吧,我会尽快打听清楚,给你回信的。”
“那就劳烦三爷了。”云霜序终于得他一句准话,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后面若有进展,三爷只管告诉绿波,让绿波转告我就行了。”
话音落地,周遭的空气突然变得冷凝。
几息后,谢京澜冷笑:“怎么,我只配和四少夫人的丫鬟对接是吗?”
云霜序吓一跳,慌忙解释:“三爷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我,我就是为了避嫌,怕人家发现了,坏了三爷的名声。”
“爷的名声已经够坏了,不在乎再坏一点。”谢京澜漠然道,“你若怕我带累你的名声,压根就不该来求我。”
云霜序看不到他的脸色,听他语气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不由得忐忑起来。
唯恐他一生气又不管她的事,忙改口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人情世故,还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三爷千万别同我一般见识,三爷若有了消息,就让人知会一声,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亲自来见三爷,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说的又软又娇,带着几分央求,几分小心翼翼,还有几分不确定的忐忑。
谢京澜的气总算顺了些,拢了拢斗篷,淡淡说了句“走吧”,便率先迈步往回走去。
这就好了吗?
云霜序心想,这人倒是好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应当是那种不爱记仇的人。
她想让他先走,自己等一会儿再走,可这里实在太黑,绿波又离得太远,她有点害怕,便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脚好了没?”谢京澜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
云霜序的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缓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自己在雪夜里扭伤的那只脚。
自从那天之后,谢京白就再也没有问过她的伤势。
国公府的其他人更是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一声。
没想到谢京澜居然还记得。
她张着嘴,怔怔地看着他黑暗中的高大身影,感觉那模糊的轮廓,真的很像一座山。
“已经好了,多谢三爷关心。”她很小声地回他,怕声音大了会被他听出其中的颤抖。
下一刻,谢京澜漫不经心道:“想多了,我没有关心人的毛病,只是想知道我正骨的手法够不够好,毕竟是拿死人练出来的。”
云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