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爷本就不是好人
辞夜吓得魂儿都没了,又不敢完全说实话,吭哧半天才半真半假道:
“回爷的话,是四少夫人跟前的绿波姑娘找到小的,说四少夫人为了娘家兄弟的事已然走投无路,想求三爷帮忙去辰王府周旋一二。
小的说三爷没功夫,也不爱管人家的闲事,可绿波姑娘哭得实在可怜,说她家主子急得都快上吊了,要是三爷也不肯帮,她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爷您知道小的一向对姑娘家狠不下心肠,小的就想着,带爷过去瞧瞧,爷若不愿意,婉拒了四少夫人回来便是,如此也算小的给绿波姑娘一个交代。”
说着趴在地上咚咚磕头:“小的错了,小的知道错了,求爷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小的这就去回了绿波姑娘,说这事没得谈。”
谢京澜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辞夜低着头,心里直发毛,不知他到底信没信,又怕自己多说多错,也不敢再找补。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才听谢京澜冷冷道:“你倒是当家得很,去不去都是你说了算,打今儿起咱俩换一换,你做主子我做奴才,如何?”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辞夜瑟瑟发抖,磕头如捣蒜。
谢京澜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你在这里跪着,我去见她,问清楚你的话是真是假,但凡有一句对不上,后果你自个清楚!”
“……”
辞夜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整个人都傻了。
三爷倒是愿意去见四少夫人了,却不是为了帮人家,而是为了搜集他的罪证。
那他这个头算是牵成了,还是没牵成呢?
天老爷!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拉皮条果然没有好下场。
因着这一番耽搁,云霜序和绿波到了地方,绕着假山转了两圈,也没见着人。
此时天已经黑得透透的,她们怕被人发现,进了园子就把灯笼灭了,只能借着天上的星星照亮。
所幸是晴天,星星又多又亮,密密麻麻地挂在天上,仿佛蓝丝绒上镶满了宝石。
“少夫人,怎么办,辞夜不会是哄咱们的吧?”
绿波紧紧挽着云霜序的胳膊,声音有点发颤,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吓的。
云霜序和她一样心里没底,可来都来了,就这样空手而回实在不甘心。
于是便宽慰绿波道:“再等等吧,咱们没钱没势的,和他也没什么过节,他哄咱们没有任何意义。”
“那他为什么不来呢?”绿波说,“说好的他们先来,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
“兴许临时有事,兴许已经在路上了。”云霜序搓了搓手,“咱们等到二更的梆子响,他若还不来,咱们就走。”
“好。”
绿波帮她拢了拢斗篷,把兜帽的绳子给她系紧,随口问道,“少夫人,您觉得三爷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云霜序像是在思考,过了几息才幽幽道:“从前我以为自己是非分明,以为人人都是非黑即白,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名声好的人或许有他不为人知的龌龊,名声坏的人,或许内心深处也会有一处柔软的角落,只是没人发觉罢了。”
绿波嘿嘿笑道:“我没少夫人想得深,在我看来,对我好的就是好人,对我坏的就是坏人。
三爷要是也不肯帮咱们,那他在我这里就算不得好人了。”
“爷本就不是好人。”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
主仆二人吓得一激灵,绿波张嘴就要尖叫出声。
云霜序惊恐之余还残存一丝清醒,辨出了是谢京澜的声音,慌忙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是三爷。”
绿波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反而越发吓得瑟瑟发抖起来。
听说御史是风闻奏事,而锦衣卫则是风闻杀人。
也就是说他们都不用查证,听到一点不好的风声就把人杀了。
现在,自己在背后偷偷议论三爷,被三爷听见了,自己是不是要小命不保了?
谢京澜从不远处走过来,借着星光打量惊慌失措的主仆二人。
胆子这么小,还敢来求他,真是自相矛盾。
云霜序闻到一缕幽幽的寒梅香,确认是谢京澜,便松开了绿波,对他福身行礼:“三爷安。”
又是这句。
谢京澜不禁皱起眉头。
三年了,回回见面就这一句。
她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你,走远些。”他指着绿波沉声命令。
绿波还等着他的责难,没想到他居然叫自己走。
换作平时,她是打死也不会丢下少夫人的,可,可……
她看向云霜序,实在没胆子说一句“我不走”。
云霜序其实比她还紧张,一想到要单独面对谢京澜,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只好拍了拍绿波的手,小声道:“你去吧,听三爷的。”
绿波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了一瞬,还是没骨气地走开了。
她也不知道走多远算远,走了一段,正要停下,就听谢京澜道:“再远些。”
她连忙又往前走了一段。
走到连两人的影子都看不见的时候,她以为这回可以了,谁知谢京澜就像长了夜视眼一样,又让她再远些。
她只好继续走,直到谢京澜满意为止。
她怀疑,这会子要是少夫人被欺负了,叫她她都听不见。
所以,三爷不会是要支开她欺负少夫人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很想冲回去保护少夫人。
可她又不敢,只好安慰自己,三爷不至于。
锦衣卫横行霸道,百无禁忌,他要真想欺负人,根本犯不着这般大费周章。
他甚至可以明抢!
云霜序不知道绿波心里的碎碎念,此刻的她,单单是站在谢京澜面前,就已经用完了毕生的勇气。
男人高大的轮廓,像一座山矗立在黑暗中,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她明明打了一肚子腹稿,还翻来覆去背诵了一下午,眼下却忘得干干净净,一个字都记不得了。
她希望谢京澜能打破沉默,先来问她,这样她就可以用回答问题的形式说出来。
可谢京澜偏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头发慌。
听说诏狱里审犯人就是这样,先冷着你,把你吓个半死,恨不得把这辈子干的坏事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等你受不了了,崩溃了,他再问你,你就会不由自主的把什么都说出来。
云霜序怀疑,谢京澜正在用这种方法对付她。
可她又不是犯人,她只是来求他的,他凭什么把她当成犯人审?
正胡思乱想,谢京澜突然开了口:“你们是怎么和辞夜搭上的?”
云霜序不防他突然开口,吓得心尖一颤,随即就愣住。
原来,他真是来审案的吗?
云霜序被这么一吓,脑子转得飞快,猜想肯定是辞夜露馅了,让谢京澜发现了什么端倪。
所以,谢京澜独自前来,还把绿波赶走,是为了避免他们串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