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诡梦迷城 > 第695章 团圆
    随着林夕和战熊先后走出,时空之门上的流光渐渐暗淡。

    那曾经斑斓夺目的蓝黄光带,如同夕阳沉入地平线前的最后一抹余晖,一寸一寸地收拢褪去,最终连那最后一丝光也彻底湮灭,归于虚无。

    门消失了。

    实验场里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白色的灯光依旧柔和而均匀,照在那枚已经停止了转动的石盘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古朴气息,像是千年前的尘埃,从时空裂隙中渗出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微凉。

    而两颗宇宙晶石,静静地嵌在石盘的凹槽里,灰扑扑的,再无光泽。

    不久之前,它们璀璨夺目,如同两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但此刻,它们的表面布满了斑驳的裂痕,像是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些裂痕从珠子的中心向外辐射,细密如蛛网,深可见底。

    细细感应,它们已经彻底退变成两颗毫无用处的灰色石头,再无丝毫能量波动。

    两颗曾经承载过一个文明全部希望的石头,两颗曾经撕裂过时空壁垒、指引过世界方向的石头,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沉默如坟。

    而这也彻底绝了林夕想要凭借时空之匙‘回家’的希望。

    对此,他并不后悔,但他也知道——那道门,从此对他关闭了。

    ……

    除夕夜。

    万家灯火。

    基地外,远处的城市亮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流动的霓虹,街道两旁的灯笼染红了整条长街,家家户户的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那是团圆的光,是年夜饭的热气,熏染着一年的期盼。

    基地中,因为战熊的回归,年味也比之前几日更浓了。

    食堂的师傅们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剁馅的剁馅,擀皮的擀皮,蒸笼里的热气把整个后厨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

    走廊里贴满了红色的窗花和福字,有人更是把一副对联贴在了作战室的门框上。

    上联:驱诡梦护苍生铁血丹心;

    下联:守团圆迎新春岁月静好。

    横批:家国平安。

    虽然有点中二,但没人敢提出质疑,因为那笔锋遒劲有力,一看就是雷鹰的手笔。

    总之,基地内外处处喜气洋洋,共同迎接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

    而猎梦小队,也终于迎来了大团圆。

    大家共同用行动守护着那句誓言,一个也没有少!

    下午五点。

    年夜饭摆在基地最大的会议室里。

    两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上了一次性的红色桌布,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味菜肴。

    当众人落座,酒瓶盖拧开的那一刻,酒香弥漫开来,醇厚而绵长,像是那些被压在岁月底层的日子,终于被翻了出来,晾在阳光下。

    林夕坐在桌旁,左手边是叶袅袅,右手边是茅七月,对面是战熊,斜对面是雷鹰。

    大聪明蹲坐在桌角,像个人似的,面前摆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专门给它留的一块酱骨头,已经被它啃得只剩半个角。

    郑一飞坐在雷鹰旁边,他的状态比刚出加入时好了很多,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偶尔会笑一下,那笑容很轻,却不再拘谨勉强。

    战熊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简单概括就是——他死了,他又活了。

    茅七月是那个负责讲故事的人。

    他端着一杯酒,从施辰辰诡梦的那一夜讲起,讲到战熊挡在他和林夕面前、被发丝洞穿全身的最后一幕。

    讲到大家如何揪出【操控者】,又是如何制造最后一支诡梦,把【操控者】拖入其中,最后成功铲除。

    讲到林夕如何穿越时空,用掉时空之匙唯一的机会把他从过去带回来。

    茅七月讲得不慢,只是偶尔停顿下来,喝一口酒润润嗓子。

    他刻意把那些太痛的地方一笔带过,用玩笑和调侃来稀释悲伤的重量。

    但战熊只是憨,并不是傻子,他听得懂那些轻描淡写的背后,藏着多少眼泪。

    对于自己的死而复生,说心里话,战熊其实没有什么感触。

    在他的时间线里,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基地待命,准备进入施辰辰的诡梦。

    然后林夕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再然后,他穿过一扇光门,来到了这里,再次见到了所有人。

    只不过,有人告诉他: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种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奇异的不真实,像是听别人讲别人的故事般的疏离感。

    这也正应了那句话:当一个人死去,所有的悲伤,都是留给未亡人的。

    死去的人不会痛,不会哭,不会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他们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把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思念,都留给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战熊的感触,不在自己身上,而在林夕身上。

    当得知林夕是用掉时空之匙唯一的机会才救回他,因此而放弃了‘回家’的机会时,战熊这个向来憨直的壮汉,也在这一刻狠狠地动容了。

    他还记得初识林夕的时候。

    林夕满眼戒备,浑身带刺,尤其是当回到现实,发现这个世界与记忆中不一样时,他几近疯狂,满世界地寻找那个不曾出现过的人。

    那时的林夕,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挣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回家。

    是‘回家’给了林夕唯一的支撑。

    是那个虚幻渺茫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希望,让他没有在失去一切的崩溃中彻底沉入黑暗。

    他为此拼尽了全力,在死亡边缘一次次徘徊。

    他等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

    终于,他找到了回家的路。

    那扇门在他面前打开,蓝与黄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却最终义无反顾,将这唯一的机会让了出去。

    战熊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来到林夕面前。

    他的嘴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眼眶通红,鼻翼翕动着,嘴唇哆嗦了好几次,却只是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最后,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酒烈,辣得他喉咙发紧,眼眶更红了。

    “林子,我老熊,欠你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