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排成整齐方阵的步兵、骑兵、火炮营以及严阵以待的枪兵方阵。
在他们的后方,数百尊黑洞洞的红夷大炮与神威大将军炮已经褪去了炮衣,犹如一尊尊沉默的钢铁巨兽,冷冷地俯视着远处的辽阳城墙。
无数名手持鲁密铳和大明神机铳的火枪手正仔细地检查着火绳与药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仗将临的凝重。
那些身披重甲的长枪兵则将长枪如林般竖立在空中,枪尖在光线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森森白光。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
“大明的将士们,看看你们眼前的这座城池,这就是我大明曾经的辽东首府,也是无数汉家儿女流干了鲜血的伤心之地。”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军阵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数十年来,建奴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将我们的同胞当作猪狗般奴役,甚至连我们的祖先庐墓都被他们践踏。”
“朕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高呼万岁,也不是为了让你们为朕一个人去送死,朕是要带你们去拿回属于我们大明的尊严。”
“这一战,是最后的决战,也是我们彻底荡平建奴、收复辽东的最后一战。”
“朕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不管接下来的战斗有多么惨烈,朕都会与你们同在,大明的龙旗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此战过后,辽东将永远回到我大明的手中。”
“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凡我大明子民,虽远必退其敌,犯我国威者,虽强必戮。”
“将士们,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大明万世之太平,随朕杀敌。”
随着朱敛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整个明军大营在沉寂了片刻之后,陡然爆发出一股排山倒海、直冲云霄的怒吼声。
“杀。”
“杀。”
“杀。”
数十万将士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浪。
甚至连不远处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辽阳城墙都仿佛在这股威势下微微颤抖。
朱敛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城墙,右手缓缓抬起,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猛地向前挥落。
站在一旁的孙传庭见状,立刻转过身去,朝着身后的红旗官挥舞起手中的令旗,口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开炮。”
刹那间,数百尊大炮同时喷射出耀眼的火光。
伴随着连成一片的惊天巨响,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无数颗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呼啸,撕裂了战场的宁静,铺天盖地地砸向辽阳城的西城墙。
城墙上的后金守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便被这波恐怖的钢铁洪流瞬间撕成了碎片。
碎石飞溅,血肉横飞,原本坚固的城墙在明军不计成本的疯狂炮击下,开始成片成片地坍塌。
在经历了数轮令人窒息的齐射之后,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大地撕裂的巨响。
辽阳城的正西门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击,轰然坍塌出一座宽达数丈的巨大缺口。
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将整个正西门防线彻底笼罩在一片混沌与恐慌之中。
“弓箭手、火枪兵,立刻顶上去,用火力压制缺口,绝不能给他们重新构筑防线的机会。”
卢象升神色冷静,挥舞着手中的指挥剑,有条不紊地调度着前线的步兵方阵。
大批身穿红色战甲的大明火枪手在盾牌兵的掩护下迅速向前推进,将手中的火枪对准了缺口处那些正惊慌失措的后金士兵。
密集的弹雨和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些试图用木石堵塞缺口的后金士兵无情地成片割倒。
后金原本严密的防守体系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城墙上的指挥官根本无法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就在明军步兵准备顺着缺口发起总攻的关键时刻,城门洞内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
城内的皇太极显然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明军火炮射击后、重新装填弹药的短暂空隙。
一队由数千名精锐八旗子弟组成的悍勇骑兵,在一名后金固山额真的带领下,顶着明军密集的火网,悍不畏死地从缺口中狂冲了出来。
他们企图利用骑兵的绝顶速度冲散明军的火器方阵,从而为城内的守军争取到重新组织防御的宝贵时间。
“哼,困兽犹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朱敛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那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后金骑兵,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向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杀意、双眼通红的曹文诏与黑云龙。
“曹文诏,黑云龙,给朕率领骑兵迎上去,把这股建奴的狗杂碎彻底碾碎在城门外。”
“臣得令,定不负圣望。”
曹文诏狂笑了一声,猛地一拽缰绳,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弟兄们,随我杀贼。”
黑云龙也不甘示弱,大吼一声,挥舞着沉重的马刀,带着麾下最精锐的轻骑兵紧随其后,拉开了一道黑色的钢铁幕墙。
两支代表着当世最强战力的骑兵,在辽阳城外的开阔地上,以一种近乎毁灭的姿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战马的悲鸣声、骨骼的碎裂声以及兵刃相交的清脆声,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了战场上最残酷的交响乐。
曹文诏手中的长枪宛如一条出水的毒蛟,每一次刺出都能精准地挑穿一名八旗骑士的咽喉,带起一蓬蓬温热的鲜血。
黑云龙则凭借着天生神力,在敌阵中大开大阖,每一次挥刀都必定有一颗硕大的后金头颅冲天而起。
原本气势汹汹的后金骑兵,在明军这两位绝世猛将的联手绞杀下,瞬间被撕裂得支离破碎,陷入了极其惨烈的被动挨打局面。
正当正西门的正面战场陷入胶着惨烈的肉搏战时。
辽阳城的南门和北门方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遵照朱敛先前的围三阙一、虚实结合的战略部署,吴襄与袁崇焕在这两个方向展开了声势浩大的佯攻。
袁崇焕下令将所有的军旗全部插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并让士兵们不断地制造出各种嘈杂的呐喊声,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发起全面总攻的架势。
吴襄则亲自率领着一万多名宁远精兵,抬着云梯在城下不断地来回奔袭,甚至用轻型火炮对着城墙进行不间断的骚扰。
这种虚张声势的战术,成功地让城内本就兵力捉襟见肘的后金守军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不得不将大量的预备队调往南门和北门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