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致命的杀招,却是在辽阳城防守最为薄弱的东门。
满桂与侯世禄两位悍将,率领着占据了绝对人数优势的大明主力步兵,正在对东门展开不计伤亡的疯狂强攻。
“兄弟们,建奴的气数已经尽了,谁能第一个杀进城去,万岁爷重重有赏。”
满桂满脸都是被硝烟熏黑的污迹。
他大吼着,竟然亲自推开了一名试图保护他的亲兵,抬着云梯率先向城墙上攀爬而去。
侯世禄则在后方沉着指挥。
数千名身披重甲的刀盾兵顶着城墙上落下的滚木礌石,抬着巨大的撞城木,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东门的铁皮城门。
在明军这种近乎疯狂且毫无保留的攻势下,东门的防御终于在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后彻底宣告崩溃。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东门那道厚重的城门被硬生生地撞成了一堆碎木,露出了城内惊慌失措的防线。
“城门破了,大明的儿郎们,随我杀进去,建奴一个不留。”
满桂兴奋得双眼通红,他一跃从云梯上跳下,挥舞着手中的双斧,顺着被撞开的城门率先杀入了辽阳城内。
无数大明将士如潮水般顺着东门的缺口涌入城中,与那些负隅顽抗的后金残兵展开了血腥至极的街垒战和巷战。
辽阳城内顿时战火纷飞,街道两旁的商铺与民居在激烈的交战中纷纷被引燃,滚滚的浓烟遮天蔽日。
皇太极此时正站在城中心的临时指挥所前,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战败报告,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此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准退,谁敢再退一步,朕便立刻斩了他的全家。”
豪格满脸是血,神色狰狞地挥舞着手中的宝剑,连续砍杀了数名试图往后方逃跑的八旗牛录,试图用铁血手段稳住这摇摇欲坠的防线。
然而,这些失去了所有后方支援、又得知沈阳已经彻底失守的后金将士,此时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与信念。
要不是皇太极与豪格等爱新觉罗宗室亲自在街口督战,用极其残酷的军法进行震慑,这支残存的军队恐怕在明军入城的一瞬间就彻底分崩离析了。
就在西门战场胜负将分、明军已经牢牢掌控了战场主动权的关键时刻。
一名满身是泥土与汗水、神色显得极其慌张的明军骑兵斥候,疯狂地拍打着马鞭,冲破了重重包围,直接闯入了朱敛的中军指挥所。
“报。”
斥候甚至来不及等战马完全停稳,便连滚带爬地摔下了马鞍,不顾身上的伤势,连爬带滚地跪倒在朱敛的马前。
“启奏陛下,西北方向发现极其异常且庞大的军事调动。”
朱敛的眉头微微一皱,勒住战马,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冷冽之色。
“慌什么,在大明军中,天塌下来也有朕顶着,给朕把话说清楚。”
斥候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用极其颤抖且嘶哑的声音大声禀报起来。
“就在我军攻城正酣之时,在辽阳城西北方向约五十里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部队。”
“根据前方兄弟的抵近观察和估算,这支骑兵的人数至少在两万人左右。”
“但是,他们目前并没有继续向辽阳战场推进,而是选择在原地驻扎,似乎在冷眼旁观我们这边的战局。”
听到这个消息,朱敛的脸色瞬间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
正在一旁指挥步兵推进的卢象升和孙传庭也是脸色骤变,齐齐勒马靠了过来,眼中满是震惊与警惕。
“两万骑兵?”
卢象升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
“这怎么可能,后金在辽东的所有精锐主力已经被我们死死地围困在辽阳城内,他们绝对不可能凭空变出两万骑兵来。”
赵率教也急忙打马赶了过来,神色显得无比焦虑。
“陛下,这支骑兵如果在这个时候突然加入战场,对我军的攻城战将会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如今我军的主力已经全部投入到了城内的巷战和城墙的争夺中,后方防线极其空虚,一旦被这支骑兵抄了后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甚至,城内的皇太极可能会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率领残部里应外合,将我们一举反杀。”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目光如刀般死死地盯着那名斥候。
“查清楚这支骑兵的底细了吗,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打着什么样的旗号?”
斥候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军情草图,双手呈过头顶。
“回陛下,这支骑兵的旗号极其混杂,并不是单一的某部人马。”
“前方兄弟冒险抵近侦察,发现他们打着的都是草原诸部的杂色旗帜,看起来像是北方所有蒙古部落联合起来的联军。”
“而且,我们在他们的前锋阵营中,发现了大量属于科尔沁部的狼头旗和黄金雄鹰旗。”
朱敛听到“科尔沁部”这四个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与极其危险的寒芒。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一张临时架设在战鼓上的巨大辽东军事地图前。
卢象升、孙传庭、赵率教等几位大将也纷纷下马,神色紧张地围拢在朱敛的身侧,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西北方向。
朱敛伸出食指,重重地按在辽阳西北方向三十里的那个关键节点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科尔沁部,他们果然还是按捺不住,选择在这个最致命的时候跳出来了。”
“皇太极的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便是出自科尔沁部,他们两家这些年来通过联姻和利益交换,早已成了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今皇太极被朕逼入了绝境,一旦后金覆灭,科尔沁部也将失去大明北方的天然屏障,他们自然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孙传庭盯着地图,眉头紧锁,脑海中疯狂地盘算着各种应对之策。
“陛下,这两万人马虽然数量庞大,但毕竟是草原诸部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其内部必然存在着极大的分歧与利益纠葛。”
“而且五十里的距离对于精锐骑兵来说,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冲锋路程,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整整个大军的包围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