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快放箭,别让他们过来。”
后金的牛录额真们焦急地大喊,指挥着弓箭手还击。
但此时,明军已经冲到了近前,并且展现出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
他们不再是乱哄哄地一拥而上,而是以三人为一个小队,结成了朱敛亲自设计并推广的“三才阵法”。
每一个三才阵中,一人手持厚重的藤牌居前防守,一人手持长枪居中突刺,一人手持短刀和三眼铳在后策应。
两名正蓝旗的重甲步兵怒吼着冲向一个明军小队,企图凭借个人的勇武撕裂防线。
持盾的明军士兵猛地沉下一口大气,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硬生生承受了对方重重的一击。
还没等那名后金兵收回兵器,持枪的明军士兵已然从盾牌一侧闪电般刺出长枪,精准地扎穿了后金兵的咽喉。
另一名后金兵见状大怒,挥刀砍向长枪兵,却被后方手持三眼铳的明军士兵一铳轰在脸上,顿时血肉模糊地倒了下去。
这种三三配合、化整为零却又互相呼应的战法,在局部的混战中发挥出了恐怖的威力。
后金士兵习惯了单兵作战或者小规模冲锋,面对这种犹如精密仪器般运转的三才阵,顿时感到无从下手。
明军的阵线在稳步推进,而阿济格手底下的后金部队则在不断地后退,留下一地的尸体。
阿济格在城楼上看得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孱弱的明军如今竟然变得如此难缠。
而在主战场的侧翼,磨盘山下的平原上,曹文诏率领的一万新军骑兵,已经与多尔衮的正白旗精锐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两股钢铁洪流的碰撞,方圆数里之内,战马的嘶鸣声和兵刃的碰撞声响彻云霄。
曹文诏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每一次刺出都会带走一名八旗兵的性命。
“多尔衮,可敢与本将来一战。”
曹文诏一边冲杀,一边大声咆哮,试图激怒多尔衮。
然而多尔衮却异常冷静,他深知曹文诏是明军中的绝顶猛将,根本不与他单挑,而是指挥着正白旗的骑兵利用娴熟的骑射技术,不断地消耗明军。
正白旗作为后金的绝对主力,战力极其强悍,他们在马背上忽左忽右,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明军。
新军骑兵虽然装备了精良的锁子甲,但在对方精湛的射术下,依然不断有人落马。
“结阵,不要散开,用三眼铳还击。”
曹文诏见势不对,立刻大声指挥部下收缩阵型,利用火器的威力与对方对射。
双方在旷野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战况瞬间陷入了胶着状态。
多尔衮看着无法突破曹文诏的防线,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退,一旦他退了,西门的阿济格就彻底完了。
而在另一侧的虎头崖下,黑云龙与莽古尔泰的战斗同样进入了白热化。
莽古尔泰生性暴躁,此时更是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宣泄在了战场上。
“给本王冲,杀光这些南朝人。”
莽古尔泰亲自挥舞着重斧,带领着正蓝旗的骑兵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疯狂的冲锋。
黑云龙则沉稳得多,他利用地形和简易的拒马,死死地钉在虎头崖下,像一颗铜钉一样,任凭莽古尔泰如何冲撞都岿然不动。
“将军,建奴攻得很凶,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向黑云龙大喊。
黑云龙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后金兵,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顶不住也得给老子顶,万岁爷就在后面看着,谁要是后退一步,老子亲手宰了他。”
正蓝旗的士兵们虽然士气不如前几天,但这里是他们的龙兴之地,是他们在辽东最后的退路,每个人都爆发出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们甚至不惜用身体去撞击明军的防线,只为了给身后的同伴争取一丝冲锋的空间。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间让黑云龙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双方在虎头崖下杀得难解难分。
高台上的朱敛,双手已经有些发麻,但他依然机械地挥舞着鼓槌,将一声声鼓音送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冷眼看着三处战场,西门的正面战场推进虽然顺利,但曹文诏和黑云龙两处侧翼,却显然已经被拖入了泥潭。
多尔衮和莽古尔泰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名将,他们敏锐地抓住了明军骑兵在野战经验上的不足,死死地咬住了明军的侧翼。
时间在惨烈的厮杀中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再到黄昏。
太阳渐渐西斜,将整片战场染成了一片血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两军的阵型在长达数个时辰的厮杀中,已经彻底咬合在了一起。
西门外,赵率教的部队虽然攻破了后金的大部分壕沟,但阿济格带着残兵退守到了城墙根下,利用城楼上的滚石礌木死守,明军一时间也难以破城。
而侧翼的曹文诏和黑云龙,更是已经与敌人混战在了一起,双方各有胜负,战损都在不断攀升。
“陛下,天色渐暗,将士们体力消耗过大,是否暂且鸣金。”
卢象升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高台,看着下方渐渐变得模糊的战场,低声向朱敛请示。
朱敛缓缓停下了手中的鼓槌,他的双臂此时已经酸痛无比,虎口处隐隐有血迹渗出。
他看着前方那片被黑暗渐渐吞噬的战场,此时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明军,哪里是后金军。
如果继续在黑暗中混战,极易发生误伤,而且对不熟悉地形的明军来说更加不利。
“鸣金收兵吧。”
朱敛将鼓槌丢在地上,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冰冷。
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战场上响起时,精疲力竭的明军将士们如释重负,开始缓缓向后撤退。
城门前的阿济格听到明军撤退的信号,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多尔衮和莽古尔泰在听到明军鸣金后,也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同样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他们的一天厮杀下来,同样损失惨重,正白旗和正蓝旗的精锐折损了不下数千人。
暮色彻底笼罩了辽阳城,只留下满地的尸首和寂静的荒原,等待着明日更加残酷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