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兰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隔壁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明显的慌张。
柳夫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扶着墙站起来,朝隔壁张望。
昏暗的灯光下,她只能看到地上有一团深色的影子,像是有什么液体在干草上慢慢淌开。
“来人啊!来人!”柳夫人拍着木栏朝外面大声喊着。
狱卒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等狱卒提着灯笼走到牢房前,往里面一照,脸色立刻就变了。
“柳侍郎自尽了!”
那狱卒手忙脚乱地掏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冲进去把柳侍郎翻过来。
柳侍郎的脸已经没什么血色了,手腕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身下的干草被浸透了一大片。
狱卒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脉搏,转过头朝外头,惊慌失措道:
“快去禀报,犯人畏罪自尽了!”
另一个狱卒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柳玉兰瘫坐在牢房里,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夫人把她搂进怀里,母女俩紧紧依偎在一起,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却没有哭出声。
*
消息传到楚烨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刑部大堂看柳府的初步搜查记录。
侍卫长把柳侍郎死了的消息说完,楚烨把手中的册子往桌上一扔,起身就往外走。
“人死了多久?”
“刚发现,狱卒说手腕上的血还没完全止住,应该就是这一炷香之内的事。”
楚烨到牢房时,仵作已经在查验了。
柳侍郎的遗体被平放在干草上,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血还是把包扎的布条洇成了深红色。
仵作见楚烨进来,起身行礼:“王爷,柳侍郎用的是碎瓷片,割断了腕上的经脉,失血过多而亡。
死亡时间大约在半个时辰前。”
楚烨点点头,目光落在柳侍郎的手边。
碎瓷片像是柳府宴会上的瓷具,而旁边放着一块撕下来的布料,上面歪歪斜斜地写满了字。
布料不大,字迹也不工整,有些地方被血洇得模糊了,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他弯腰拿起来,就着墙上的油灯看了一遍。
内容全是在替他的妻女开脱。
表明柳夫人和柳玉兰对此毫不知情,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罪过,求朝廷看在妻女无罪的份上网开一面,不要牵连她们。
楚烨看完,把布料递给身后的书吏:
“收好。”
转头看向柳侍郎的遗体,忍不住冷笑,他这个侍郎真是白当了,下毒暗害郡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殃及家人,死得倒是干脆,留他妻女为他犯下的罪承担后果。
依照大明朝例律,刺杀皇室宗亲当诛九族,不止他的妻女,就连他的家族也逃不过。
以为一口咬定毒药是偶然得来的,就能糊弄过去了吗?
楚烨心里清楚,偶然得来这种话就是糊弄鬼的。幻忧草是苍国边境特有的毒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但柳侍郎现在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楚烨面色发冷,沉声道:
“去将柳家所有人都抓进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柳侍郎该不会觉得他死了,这一切就能糊弄过去了吧。
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他不信任何蛛丝马迹都查不出来。
楚烨让人把柳侍郎的遗体抬出去,又把柳夫人和柳玉兰从牢房里放了出来,转移到刑部的一间空房里,派了人守着。
处理完这些事,楚烨才从刑部大牢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打更的提着锣从巷口走过,敲了两声。
他翻身上马,对身边的侍卫道:“回府。”
*
郡主府里倒是清静。
裴溪从柳府回来后,沐浴一番,换了身素色衣裙。
等她出来,厨房也准备好了饭菜。
刚沐浴完,头发还有些湿气,她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着,坐在花厅里大快朵颐。
今天在柳府她几乎没吃东西,那点破事几乎没有影响她的食欲,她是真的饿了。
郡主府的厨房里,那些厨子手艺是真的好,全是她从花满楼里调过来的,做出来的饭菜相当符合她的口味。
萱竹在旁边伺候着,看她急促的模样止不住地心疼,该死的柳侍郎,她家郡主还是个孩子,竟然想毒害郡主,不解道:
“郡主,您说那柳侍郎图什么呀?在自个儿家里给郡主下毒,这不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吗?”
裴溪咬了一口红烧狮子头,淡定道:“他一个三品侍郎,前途无限,本郡主又没有得罪他。
他在他嫡女的及笄宴上这么做,肯定是他背后有人呗,他背后的人想要本郡主死呗。”
裴溪叹了口气,狠狠撕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腿,神情忧郁。
没办法,她太优秀了,那些阴沟里的臭老鼠见不得她好,只能想方设法地除掉她。
“您是说背后还有人?”
“幻忧草这种东西,一个三品侍郎弄得到?”裴溪放下筷子,“他背后要是没人,我把这桌子吃了。”
萱竹赶紧把桌子上的碗碟往旁边挪了挪,认真道:“郡主,这桌子是黄花梨的,您咬不动。”
又担忧道:“那王爷能查出来吗?”
“不好说。”裴溪端起粥碗,“柳侍郎要是聪明的话,该毁的证据早就毁了,该安排好的后路也安排好了。
这种下毒的事,一旦败露,他就是个弃子,弃子就不该存在。”
萱竹认同地点点头,倒了杯清茶往裴溪面前推了推。
裴溪又喝了两口,让萱竹去把书房里的那本没看完的游记拿过来。
光吃有点干巴无趣。
萱竹刚转身走了两步,花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呼喊,像是有人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就被捂住了嘴。
裴溪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