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动作,花厅的窗户就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了,一道黑影带着风扑进来,目标明确,直奔裴溪。
那是一把短刀,刀刃没有反光,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涂过了。握刀的手很稳,刀尖直指裴溪的咽喉。
裴溪往后一仰,整个人从椅子上翻过去,椅子被刀尖划出一道口子。她摔在地上,后背撞上地砖,来不及喊疼,手已经摸到了桌子腿。她用力一掀,桌上的碗碟朝来人飞过去。
那人侧身躲开,碗碟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白粥溅在他的衣摆上。他没有停顿,跨过地上的碎片,又是一刀。
裴溪从地上爬起来往花厅的后门跑,脚下踩到碎瓷片滑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顾不上这些,推开门冲进了后院。
院子里原来应该有两个值夜的家丁,但现在这两人都倒在地上,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溪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人。柳侍郎那边刚自尽,这边就来刺客,时间掐得这么准,要说没人通风报信她是不信的。问题是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刑部的人?还是柳侍郎的同伙?
后院的墙不高,但她现在穿着家常的软底鞋,衣裙也不方便,翻墙是不现实的。她只能往院子的另一头跑,那边有个小门通向后厨,后厨人多,也许能拖延一点时间。
她刚跑到院中央,前方又闪出两道黑影。
前后夹击。
裴溪停下脚步,慢慢往后退,背靠上一棵树。三个黑衣人从三个方向围过来,短刀在手,谁都没有说话。
她往腰间摸了摸,空的。今天从柳府回来换过衣裳,平时随身带的那把匕首落在换下来的衣裳里了。
“三位,”裴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谁派你们来的?出个价,我可以翻倍。”
没有人回答。
左边那个黑衣人率先动了,短刀朝她肩膀刺来。裴溪侧身躲过,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但对方速度太快,她的手只碰到对方的袖口,刀尖划破了她的袖子,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口子。
血顺着袖子洇开。
裴溪咬牙,退后一步。
三个黑衣人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同时出手。
就在刀尖距离裴溪不到一尺的时候,一阵破风声从后方传来,一支箭准确无误地射穿了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整个人被箭的力道带得往旁边歪了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支箭、第三支箭。
不是射人,是射地面。箭簇钉进青砖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把三个黑衣人的阵型打散了。
裴溪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
楚烨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弩。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已经拔刀冲进了院子,把三个黑衣人围了起来。
楚烨走到裴溪面前,上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臂上那道伤口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弩递给身后的侍卫。
“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裴溪说,“你来得很及时。”
楚烨嗯了一声,转身去看那三个黑衣人。侍卫们已经把人制服了,两个按在地上,一个肩上插着箭还被反剪了双手按在墙上。楚烨走过去,拔刀挑开其中一个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那人咬着牙,眼神狠厉,一句话不说。
楚烨又挑开另外两个人的面巾,同样是不认识的面孔。
“带下去审。”楚烨把刀收回鞘,“别让他们死了。”
侍卫长领命,押着三个黑衣人往外走。路过裴溪身边时,裴溪喊了一声等一下,走到那个肩上插着箭的黑衣人面前,弯下腰看了看他肩膀上的箭伤。
“箭头上有倒钩,”裴溪说,“拔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血管带出来,人死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侍卫长点头,把三人押走了。
楚烨走过来,看了看裴溪手臂上的伤,皱了皱眉:“先进去把伤口处理了。”
裴溪跟着他往花厅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楚烨回头。
“我刚才摔了一跤,”裴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膝盖好像磕破了,有点疼。”
楚烨看了看她的膝盖,裙子上确实有个地方颜色比别处深。他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花厅走。
裴溪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是膝盖破了,不是脚断了。”
“闭嘴。”
花厅里采玉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瓷片划出来的红痕,刚才花厅被闯进来的时候她被撞倒在地上,晕了一会儿。看到楚烨抱着裴溪进来,采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请安还是先问郡主的伤。
裴溪朝她摆摆手:“去拿药箱。”
采玉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
楚烨把裴溪放在榻上,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了看花厅里的狼藉。碎碗碎碟散了一地,椅子歪倒在一旁,窗户还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哗响。
“柳侍郎自尽了。”楚烨说。
裴溪正在卷袖子查看手臂上的伤口,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死了?”
“畏罪自尽。留了张字条,说毒是他一个人下的,他妻女不知情,求朝廷开恩。毒药的来源他咬死说是偶然得来。”
裴溪冷笑了一声:“偶然得来,这四个字倒是省事。”
“他死了,这条线就断了。”楚烨看着她,“除非你这边能有什么线索。”
裴溪想了想,摇摇头:“我在苍国没有仇家。至少明面上没有。”
楚烨没说话。
采玉拎着药箱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把药箱放在榻上,打开盖子,手忙脚乱地翻找伤药和纱布。裴溪自己伸手进去拿了瓶金疮药出来,又拿了一卷纱布,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
楚烨看着她自己缠纱布,缠得歪歪扭扭的,伸手把纱布从她手里拿过来,重新缠。
裴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伸过去让他缠。
采玉在旁边站着,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悄悄退了两步,站到了门口。
楚烨缠完纱布,打了一个结,说:“今晚我留在郡主府。”
裴溪挑了挑眉:“摄政王殿下这是要给我当侍卫?”
楚烨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王是要看着你,省得你下次再往碎瓷片上踩。”
裴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磨破的裙子,承认今晚确实有点狼狈。
窗外有侍卫走过,脚步整齐,火把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裴溪靠在榻上,心想今晚大概是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