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站起身,走到楚烨面前,躬身道:
“王爷,经微臣查验,这几道菜里确实含有幻忧草。
幻忧草乃苍国边境特有的毒药,十分罕见,就连微臣也只在医书上见过,此毒银针验不出,若非郡主提醒,微臣恐怕无从分辨,微臣才疏学浅,若是王爷不放心,可派院首前来查验。”
楚烨听完,转过头看了裴溪一眼。
对太医道:“退下吧。”
那年轻太医如蒙大赦,拎着药箱退到一旁。
楚烨沉着声对身后的侍卫长下令:
“把柳府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包括前院的男宾也扣下,挨个查。”
侍卫长领命,带着人往外走。
柳夫人终于慌了,扑过来跪在楚烨面前:
“王爷,冤枉啊!柳家怎么敢在郡主的菜里下毒?
给臣妇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
楚烨低头看她:
“菜是你们柳府准备的,人是你们柳府请的,现在毒出现在郡主的菜里,你说你不知道?”
柳夫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柳玉兰也跑了过来,跪在她母亲身边,脸上的笑早就没了,只剩下眼泪。
她抬头看裴溪,声音发颤:
“郡主,我们无冤无仇,柳家怎么会害你?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裴溪看着她,没有接话。
出自苍国的毒药。
这柳家要么本身就有问题,要么就是被当枪使了。
“柳家若是真的清白,本王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楚烨挥了挥手,侍卫上来把柳夫人和柳玉兰从地上拽起来带走。
院里的女眷们被集中到一侧,有侍卫挨个问话。
来的女眷家中男子在朝堂当官的职位都不算高,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有人吓得直哭,有人强装镇定,场面乱哄哄的。
裴溪站起身,走到楚烨身边:“那个柳侍郎呢?”
楚烨道:“前院招待客人,已经让人扣了。”
裴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柳侍郎是在前院的正厅被扣下的。当时他正跟几个同僚喝酒,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侍卫冲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被带到楚烨面前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慌变成了平静。
楚烨看着他:
“柳侍郎,你可知罪?”
柳侍郎跪在地上,声音平稳:“臣不知。”
“不知?”楚烨笑了一声,“有人在你的地盘上给郡主下毒,你这个当家主人说不知?”
“到底是不知,还是觉得那菜里面幻忧无人能查的出来?”
柳侍郎低着头,不再说话,眼中却闪过一丝骇然。
楚烨懒得跟他废话,让侍卫把人带下去关进刑部大牢。
柳夫人和柳玉兰也被押了进去,关在另一间牢房里。
至于柳府其余的家眷仆从,全部软禁在府内,等候发落。
刑部大牢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光昏暗。
柳夫人和柳玉兰被推进牢房时,柳玉兰还在哭。
她抓着牢房的木栏,朝外面喊:“放我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狱卒不理她,锁上门就走了。
柳夫人坐在干草上,面色灰败,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柳玉兰掩面痛哭了一阵,转过身问柳夫人:
“娘,爹呢?爹在哪里?咱们是冤枉的,今日是本小姐的及笄礼,本小姐怎么可能在如此重要的场合里下毒暗害郡主,快让爹去和摄政王殿下讲清楚。”
柳夫人苦涩着摇头:“我不知道。”
隔壁牢房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柳玉兰趴到墙边,从缝隙里看过去,看到柳侍郎被两个狱卒押了进来,推进了隔壁的牢房。
“爹!”柳玉兰喊。
柳侍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说话。
狱卒锁好门离开后,牢房里安静下来。
:
“爹你快去和摄政王殿下解释清楚,下毒的人不是咱家,肯定是有人在我的及笄礼上暗害郡主,快让摄政王将咱们放出去,去找真正的凶手。”
柳侍郎坐在干草上,低下头脸色灰败,没有说话。
柳夫人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边,将柳玉兰扶起来,自己靠着墙面滑落,跌坐在地上,声音死寂却万分肯定:“老爷,郡主菜里面的毒是你下的吧。”
柳侍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苦涩:“对不起婉舒,我……也是迫不得已。”
柳夫人苦笑出声,难怪老爷要让她在一个星期前给懿安郡主送请柬,难怪一个三品官员女儿的及笄礼能邀请来郡主这种大人物。
她原以为懿安郡主是老爷特意让人请来,给她的玉兰撑场面的。
柳玉兰急了:“爹?娘?你们在说什么?
爹怎么可能在我及笄礼上下毒害人?”
柳侍郎脸上的愧疚更深了。
牢房内一时之间寂静无声,终于,柳玉兰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她扯了扯嘴角,不可置信地颤声道:
“爹……真的是你下毒暗害郡主?”
柳侍郎闭上眼,靠在墙上,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蜡黄。
柳玉兰的声音有些崩溃:“爹,今天是我及笄礼,你……”
“玉兰,是爹对不住你。”
他真的没办法,苍国那边给他下了令,一定要裴溪死。
就连幻忧草都给他了,他本以为万无一失,只要郡主不死在他府上,他就有把握能让全家脱身,他没想到裴溪连筷子都没动一下,更没想到楚烨来得那么快。
现在事情败露,他只有死路一条。
柳侍郎压根就没想过供出苍国国君,他和他家人的命未必能保住,但苍国那边不会放过他。
他见过苍国的手段,比死更难受。
自己扛下来,至少家人还有活路。
柳侍郎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小窗。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惨白一片。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碎瓷片,是他进来之前藏着的。
他从被抓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迟早要用上这个。
不舍地看着隔壁牢房,脑海里闪现过往,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七品小官,家里不富裕,柳玉兰缠着要买糖葫芦,他掏光了口袋才凑够钱。
柳玉兰举着糖葫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爹最好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时候。
后来他官越做越大,欲望也越来越大。
他开始收银子,开始攀附权贵,开始替苍国做事。
他以为没人会发现,以为自己能一直风光下去。
他把瓷片抵在手腕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用力划了下去。
血从手腕上涌出来,在干草上洇开一片深色。柳侍郎没有喊疼,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他靠在墙上,看着血一点一点流出去,就着血在提前撕出来的干净布料上写着,不知过了多久,柳侍郎感觉身体慢慢变冷。
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爹你没事吧?”
柳玉兰闻声,扒到牢房门前,却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