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以吴德贵的为人,在任期间会没有冤案,既然来清溪县了,便彻查到底。
告示一出,第一天来了十几个人。
第二天来了四十几个。
第三天……
人手不够,裴溪坐在县衙大堂里,帮忙登记。
纸上记录下来的案子越来越多。
凌尘把这些案子一一核实,又去翻县衙的旧档案。
虽然薛家手眼通天,上上下下的关系盘根错节,但眼下有楚烨坐镇,这颗大树已然倒塌,凌尘很快将清溪县从上到下梳理了一遍。
结果是触目惊心的。
吴德贵在清溪县当了几年知县,这些年里收受的贿赂至少有五万两白银。
薛家向县衙输送的银子,每年都在三千两以上。
县丞、典史、主簿,没有一个人干净,多多少少都拿过薛家的好处,从根里都烂透了。
薛家的问题更大。
侵占田地、强买房产、克扣矿工工钱、私瞒矿银,光是把这些罪名一条一条列出来,就写了三页纸。
楚烨看完了所有案卷,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凌尘把县衙的所有案卷、薛家的账册、矿上的银矿产量记录全部封存,又让凌尘带人去把薛家的银库也封了。
清溪县的事情处理到这一步,该往上报了,总不能什么烂摊子他都处理完了,那朝廷每年那么多俸禄养着的百官有什么用?
楚烨坐在县衙后堂,提笔写了一封密信,把清溪县的事一五一十列清楚。
他把信封好,绑在东海青腿上,只需半日即可抵达京城。
明朔看着飞远的东海青,犹豫了一下:“王爷,左相和吴学士那边要是得了风声……”
“所以让陛下先动手。”楚烨说,“待我们回京之后,就该将左相拉下马,久居高位太久有些人的心养野,早该敲打了。”
明朔点头,转身出门,安排回京。
*
“陛下,摄政王传来密信。”
李德全焦急地捧着一封信,跑进御书房。
“这是摄政王带回来的。”
他将信递上去,表面用火漆封好的信封上盖着楚烨的私印。
楚璟瞳孔骤然一缩,接过信,便拆开看起来,“东海青带回来的?”
李德全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显然他也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但凡是东海青传回来的信上印有摄政王的私印,则代表这件事万分重要。
三张纸将清溪镇的一切都交代了,楚璟看完信,脸上铁青,他重重地将信拍在桌上。
“速速召禁军统领赵远前来。”
李德全惊恐地应下,垂着头转身朝殿外疾步而去,他刚刚站在陛下身后,自然也是看到信上的内容了,这左相薛远庭和内阁的吴学士当真是胆大包天。
很快受召而来的赵远跪在下首。
“卑职赵远见过陛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楚璟脸上的怒气已经收敛住,他沉着声音道:
“朕命你即刻带人将左相府和内阁的吴学士府都围起来,不准任何人出入,若是出了差池你提头来见朕。”
赵远听出这话里的严肃,头不自觉地埋得更低了。
“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
赵远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不出半个时辰便已经带人围了左相府,至于吴学士那边,赵远让自己的副将带人去守着了。
“赵大人这是何意?”
得到消息急忙从府内出来的左相薛远庭,愤怒地眼神紧盯着赵远,大有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绝不会罢休的架势。
赵远见状,抱拳朝他致歉,“抱歉左相大人,这是皇上的意思,卑职也只是听令行事,望左相大人见谅。”
薛远庭一愣,直觉不信,“不可能!本官要进宫面见皇上!”
说着薛远庭便要朝外冲,他三朝元老,平日里朝廷谁不给他几分颜面,就连陛下对他也是尊敬有加,他不信让人围了他的左相府会是陛下下令。
还没走出两步,赵远便将他拦了下来,语气纠结。
“左相大人就别为难卑职了,真是皇上下的令,不然就算卑职有十个脑袋,也不敢擅自派人围了您的左相府。”
说着他将楚璟给他的手谕递给薛远庭。
薛远庭怔在原地,他颤抖着手接过那道手谕,确实是楚璟下的令。
他张了张嘴,声音苦涩,整个人像突然苍老了许多。
“陛下有说是为什么吗?”
赵远摇了摇头,陛下确实只给他下令,其他的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正因如此他对薛远庭的态度还算好,毕竟陛下没有明确说左相犯了什么事,万一哪天左相脱困,那他此刻态度不好,必然会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临行时,有不少清溪县的百姓站在街道两侧,看着裴溪一行人出城。
有几个人跪下来磕头,这些人都是被吴德贵和薛万山压迫的无辜百姓,幸好裴溪他们来了,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
薛万山和吴德贵被押在囚车里随裴溪他们一同进京,迎接他们的是百姓的烂叶臭蛋,和无尽的唾骂。
一直到出了城,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才没人再朝薛万山和吴德贵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马车摇晃了一整天,就在裴溪的腰骨头快散架的时候,终于临近京城了,路上遇到的行商和路人明显多起来。
正好天已经暗了下来,距离京城还有一段时间,裴溪他们果断选择在驿站修整一晚。
“终于可以歇息了。”裴溪伸着懒腰,小声抱怨:“再坐下去我腰都要断了。”
明朔在旁边碰巧听见,他小声道:“郡主要是嫌马车颠,属下去找顶轿子来。”
裴溪伸懒腰的姿势一僵,连忙收回手,“不用,我就是嘴上说说。”
再三确定裴溪真的不需要自己找一顶轿子来,明朔这才作罢。
裴溪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热情,连忙躲回房间。
楚烨的马车可是顶配版,坐着其实挺舒服的,但是一整天都坐着那就不太舒服了。
翌日一早,队伍重新上路。
赶在午时前进了京城城门,街道上熟悉的热闹劲扑面而来。
裴溪掀着帘子往外看,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
只可惜街上的众人在看清马车身后跟着的囚车时,整条街道都变得有些沉闷。
裴溪也察觉到这点,默默地将帘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