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让人把吴德贵押回西厢房,自己拎了壶奶茶坐到院子里买醉。
楚烨从正厅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薛家……”
楚烨懂了她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道:
“清溪县的薛家,跟京城左相薛远庭是同族。”他声音不大,语气低沉稳当,“吴德贵说的那个薛万山,是左相的庶弟家的子孙,专门替左相打理这边的产业。”
裴溪放下茶杯:“左相?”
楚烨声音发沉,“左相薛远庭,三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
我查过,他跟内阁的吴学士走得很近,只不过两人一直没有留下什么把柄,这吴德贵是吴学士的远房亲戚,也算是薛家的人。
薛家在清溪县乃世家大族,又有吴德贵这个知县为其遮掩,再加上朝中有重臣,消息灵通,山高皇帝远,若不是此次明朔被人关在矿洞里出了事,本王也很难知道其中的猫腻。”
裴溪皱眉:“吴学士跟左相勾结?”
“对,左相在朝中权势滔天,又有吴学士在内阁替他办事,加之没出篓子,想要瞒过我和皇上的眼睛再容易不过了。”
楚烨语气顿了顿,眼底染上狠厉之色,“本王已经派人去查了,我倒是没想到大明朝的朝廷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了,就连左相的手中也不干净。”
他已经很久没杀过人了,看来朝廷里已经有人忘了他的手段了。
裴溪忽然站起来,神情焦急。
楚烨看她:“怎么?”
“我白天把你那个知县给绑了,还搬空了他库房。”裴溪拍了拍脑门,“动静还不小,街坊邻居肯定都看到了。”
“那薛家肯定也知道了。”
裴溪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等他们反应过来,该藏的藏,该烧的烧,我们就抓瞎了。”
裴溪转头看着楚烨:“薛家离这儿多远?”
“你去两炷香的时间,本王去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到。”
裴溪嘴角抽抽,非得拉踩一下是吧,会轻功很了不起吗?
好吧,确实很了不起。
她恨!
生不逢时,没有领悟到这项技能。
裴溪仰头望天,一杯奶茶下肚,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刚偏西,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等天黑。”她拍板,“天一黑就去薛家摸摸底。”
“现在咱们先去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楚烨点头,跟在她身后进屋。
饭菜很快便端上桌。
*
等到亥时过半,裴溪已经换好了夜行衣,把头发束紧。
楚烨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愣神。
裴溪朝他眨了眨眼,认真道:“出门在外,居家旅行,必备!”
她可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这年纪正要穿颜色艳丽的衣裳,不像楚烨那种老男人整天都穿黑色,换不换夜行衣都没区别。
明朔带路,五个人穿过半个清溪县,到了城北。
薛家的宅子在城北最宽敞的那条街上,占了半条巷子。
大门上挂着两个灯笼,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台阶比县衙还高两级。
围墙一丈多高,墙头上铺着碎瓦片。
裴溪绕着外墙走了一圈,找到东边一处偏门。
门不大,但门框上镶着铜皮,上面雕着花纹。
裴溪试着推了推,从里面闩上了。
她从腰间摸出一根细细的铁签子,捅进门缝拨了两下,没拨开。
裴溪蹙眉,正想继续尝试的时候,被人拦腰抱起,楚烨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不用这么麻烦。”
话落,楚烨抱着裴溪,五人已经落到薛府内。
裴溪:“……”
*
明朔提前了解过薛家的布局,前院是待客的地方,后院住人,东边是书房和账房。
他们直接往东边走。
账房在第二进院子东厢,三间房打通了,门上也上了锁。
裴溪这回没费什么事,铁签子捅进锁芯里一转就开了。
里面两个大书架,一个长条桌案,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挺雅致。
裴溪翻了翻书架上的东西,全是些书籍。
她又拉开桌案的抽屉,里面几本旧账册,打开一看,是前年的田租记录,没什么用。
“不在明面上。”裴溪压低声音语气肯定。
裴溪站在书架子前面,思索着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她伸手试探着敲了敲书架背板。
很好,声音不对。
她把书全都小心扒拉到地上,露出背板。
背板边缘有一条细缝,用刀尖一撬,整块板子弹开了。
后面是一面砖墙,但其中一块砖比别的凸出来半寸。
裴溪按了按那块砖,没反应。
又左右拧了一下,砖块动了,往墙里缩进去。
墙上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缝,是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两个铁匣子,上面各挂了一把小铜锁。
裴溪眼睛亮了,她打量着这把小铜锁,很快就把锁撬开。
打开第一个匣子,里面是两封信。
信纸泛黄,但折痕很深,显然被反复翻看过。
裴溪看完第一封信,眉头紧锁,递给楚烨,后者看完后脸色没变,但握着信纸的手紧了一下。
裴溪打开第二个铁匣子。
里面是一本账册,比吴德贵那本厚三倍。
翻开第一页,记录的是十五年前的账目。
每笔银子都写了来源和去向。
来源主要是矿上的产出和当地商户的孝敬,还有搜刮的民脂民膏,去向列得更细。
什么薛相府上中秋礼银两千两、吴学士府上岁银三千两、京城打点差役银一千五百两”。
后面几页还夹着一张明细,写了最近三个月送出去的银子。
其中有一笔是上个月刚送的,送到吴学士府上五千两。
裴溪把账册也收进袖子里,两个铁匣子让凌尘背着。
“撤。”
五个人按原路退出账房,刚走到院子中间,前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护院从月亮门进来,手里提着灯笼。
灯笼光照到裴溪他们脸上,中年男人一愣,随即大喊:“有贼!”
明朔一步跨过去,刀背砸在中年男人手腕上。
男人手腕一麻,灯笼掉在地上,灭了。
护院张嘴要喊,凌尘和凌泽一人一个捂住了嘴。
簌——
烟雾四起,遮掩住裴溪他们的身形。
裴溪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做掉,但楚烨蹲下来,借着透过烟雾的月光看清了中年男人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蓄着短须,穿着绸缎袍子,腰上挂着一块玉牌。
楚烨声音发冷,“薛万山?”
中年男人不吭声。
明朔把刀架到他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
男人哆嗦了一下:“是……是我。”
裴溪微微一愣,“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们走吧。”
话落,裴溪眼神示意明朔他们将薛万山架起来,而楚烨的大掌也环在她腰上,足尖轻点,几人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