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汉子异常谨慎,他钻进小巷,七拐八拐,最后从一条窄弄里穿出去,直奔县衙后街。
他叫刘三,表面只是一个在清溪县卖了五年烧饼的小贩,实际上却是吴知县的人。
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去县衙递个话,每月能领二两碎银。
刘三步子快,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县衙后门。
他拍了几下门环,一个仆役探出头来,见是他,侧身让了进去。
吴德贵正在花厅里喝茶。四十来岁,身量不高,肚子把袍子撑得鼓鼓的。
他身边坐了个师爷模样的人,两人正翻看一本账册。
“老爷,刘三来了,说有要紧事。”
吴德贵抬了抬眼皮,让刘三进来。
刘三躬着背进去,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老爷,小的今日在街面上瞧见一伙人,不像是本地的。”
“外来的有什么稀奇。”吴德贵不以为意。
“那伙人里头有个穿玄色袍子的,气度不一般,身边还跟着几个带刀的。
他们扛了几个布袋子,袋子里头装的像是人,有个袋子破了口子,掉出来一块玉佩。”
刘三咽了口唾沫:“那玉佩,小的认得,是老爷您上回赏给矿上赵管事的。”
那赵管事仗着跟吴德贵有几分关系,整天捧着那枚玉佩招摇过市,他就是不想认得都难。
吴德贵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你看清楚了?”
“小的看得真真的,就是赵管事那块玉佩,上头刻着个吴字,错不了。”
吴德贵放下茶盏,眯起眼睛。
赵福前些日子说是发现了一处煤矿洞,要将其拿下好孝敬他,如今他被抓了说明煤矿洞的那群人不是善茬。
但在清溪县这地面上,他吴德贵还没怕过谁。
“近日清溪县没来什么大人物吧?”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师爷。
师爷摇头,吴德贵这才放心。
“他们落脚在哪儿?”
“城东巷子里头那处宅院,就是常年关着门那家。”
吴德贵想了想。
那处宅院他知道,据说是个外地大户人家的别院,平日里只有一个老仆看门。
他早就看上那处院子了,只是一直没顾上,如今正好。
“备轿。”吴德贵站起来,又对师爷说,“把张捕头叫上,带二十个人,带上家伙。”
师爷迟疑了一下:
“老爷,要不要先摸摸对方的底?”
“摸什么底?”吴德贵冷笑,“在清溪县这地面上,别说几个外地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拜我的码头。赵福被他们拿了,我要是不把人弄出来,往后兄弟们谁还跟我干?”
师爷没再劝,转身去安排了。
小半个时辰后,吴德贵带着二十来个差役,浩浩荡荡地往城东去了。
与此同时,裴溪正站在院子里清点人手。
她刚才那句“去削了他”不是说着玩的。明朔他们被关在矿洞里不知道受了多少罪,这口气她必须得替明朔出了!
明朔加上凌尘和凌泽,还有带来的一半暗卫,拢共不到十人,但裴溪觉得够了。
“留几个人看家,其余的兄弟们跟我走。”
当然楚烨也是留守儿童。
楚烨靠在正厅门口,看她忙前忙后地安排,没拦着。
裴溪走到他面前,仰着脸问:“放心,那些失去的一切,我一定会重新夺回来!”
楚烨垂眼看她,意味不明:“你打算用我的旗号去砸知县的场子?”
裴溪理直气壮:“那你的名头好用啊!”
楚烨站直了身子,从不置可否:“确实,走吧。”
裴溪弯了弯嘴角,转身朝大门走去。
她刚跨出门槛,就看到巷口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胖乎乎的官员,穿着知县的官袍,身后跟着二十来个挎刀的差役,把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吴德贵也看到了裴溪。
他扫了一眼这个年轻姑娘,心里的轻蔑一下就涌了上来,即使她身后跟出来了一群黑衣人。
不过很快吴德贵的眉头便蹙了起来,那些人虽然穿着普通衣裳,但站姿笔挺,眼神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尤其是最前面那姑娘身后站着的玄袍男人,通身气势不像普通人。
但吴德贵好歹是朝廷命官,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不想露怯。
他挺了挺肚子,朝前走了两步,抬起下巴:
“本官清溪知县吴德贵。听说你们抓了我的人。
本官不管你们是什么来路,把人交出来,再跟本官回衙门把话说清楚。”
裴溪看着他,等他说完了才开口:“你就是吴德贵?”
她挑起眉头,兴致盎然。
有点意思,居然还自动送货上门。
吴德贵眉头紧锁,裴溪看他的眼神像是没把他这个知县放在眼里。
“放肆!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裴溪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巷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跪你?你也配?”
吴德贵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大胆!来人……”
他话没说完,明朔已经动了。
三步就到了吴德贵面前?他身后的差役还没来得及拔刀,明朔的刀鞘已经抵在了吴德贵的胸口,把他顶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那二十来个差役惊慌失措,愣是没有一个敢动的。
他们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以为这次也只是来冲冲场面的,哪见过这种情况。
明朔把刀架在吴德贵脖子上,将人摁在地上跪好,回头看了裴溪一眼。
裴溪走过去,脚尖踢了踢吴德贵凸起的肚子。
“瞅瞅这大肚囊,吴知县你在这清溪县的日子很滋润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