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城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这地方叫清溪县,说是县,其实也就跟一个富庶一点的镇子差不了多少。
楚烨作为堂堂摄政王,这镇上有他名下的一处院子,平日里交给一个老仆照看,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们刚进城拐进巷口,街边一个卖烧饼的汉子就眯着眼打量了好一阵。
明朔他们虽然衣衫灰扑扑的,但气度不像普通人,尤其是走在中间的楚烨穿一身玄色衣袍,周身气势压都压不住。
烧饼汉子手里的烧饼翻了两个面,眼神就跟着队伍移了半条街,视线落到最后面几个黑衣人扛着的布袋子上,那形状看着像是装的人。
而最后一个人扛着的布袋子破了个口,有块玉佩掉出半截。
烧饼汉子定睛一看,猛地垂下眸子,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等到楚烨他们拐进巷子里那处宅院,卖烧饼的汉子才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
*
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
老仆开了门,见是楚烨,慌忙跪下行礼。
楚烨摆摆手,让人把老张安置在东厢房,又吩咐去请个大夫来。
等明朔把老张安顿好,才找了间空屋子洗漱换衣。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裴溪坐在正厅里喝茶,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而楚烨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桌案,谁也不说话,气氛却不似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莫名的和谐。
过了一会儿,西厢房里传来动静。
是之前裴溪药倒的那群人。领头的中年男人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关在屋里,门从外面锁着,登时就变了脸色。
他爬起来,走到门口,抬脚踹了一下门板。
“外头的人听着!”他嗓门不小,声音穿透木门传到院子里,“赶紧把爷爷放了!你们知道爷爷背后是谁吗?”
明朔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朝西厢房看了一眼。
他也没搭腔,转身去了正厅。
“郡主,那边醒了一个,好嚣张。”
楚烨端着茶盏,没抬眼。
裴溪倒是有了点兴致。
她放下茶盏,兴致冲冲的起身朝西厢房走去。
楚烨看了她一眼,感觉不太对也跟了上去。
西厢房里那个中年男人的一脚踹门没踹开,正窝火。
旁边几个同伙也陆续醒了,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领头的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的衣领,骂了几句,又转头冲着门外嚷嚷。
裴溪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听他骂了半晌,觉得这人的词汇量着实贫瘠,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她抬手敲了敲门板。
里头安静了一瞬。
“想出去?”裴溪问。
领头的一听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底气更足了:
“识相的就赶紧把门打开!老子背后有人,你们惹不起!现在放了老子,再赔个不是,老子还能替你们说几句好话,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裴溪语气平淡。
“要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领头的狠狠拍了一下门板,“这清溪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子跟吴知县的交情?
就连那煤矿洞也是吴知县看上的,我可告诉你们吴知县在京城里头有人,你们几个外来的,也不打听打听就敢动老子?”
“吴知县?”裴溪挑眉,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她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领头的听她语气迟疑,以为她怕了,声音又大了几分:
“对!就是吴德贵吴知县!
怕了吧?
怕了就赶紧放人,再摆桌酒席赔罪,老子还能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裴溪转过头,朝门板道:“既然是知县的熟人,那就更不能放了。”
随即语气万分嚣张:“老娘在京城还不是有人!我背后的人可是摄政王大人!肯定比你那什么吴知县背后的人的权利还要大!”
一旁的楚烨看着她这幅样子,嘴角不自觉的的弯了弯。
“你——”
门内安静了几息,语气不似先前的硬气,硬撑着道:
“你吹牛呢!谁不知道摄政王不近女色,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你怎么可能会认识他……”
话落,门里渐渐没声了。
楚烨看着裴溪这副把人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身对明朔吩咐道:“去查一下这个吴德贵。”
明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不到半个时辰,明朔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复杂。
“吴德贵,清溪县知县,上任两年,跟镇上几个矿头走得极近,这伙人劫矿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不仅知道,还从中抽了成。
那几个矿头隔三差五往他府上送银子,吴德贵照单全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吴德贵是吴学士的远房亲戚。”
楚烨听完,沉默了片刻。
倒是裴溪义愤填膺,“该死!又是狗仗人势的狗官,本郡主这里去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