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对上裴溪眼中茫然陌生的视线，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目光平静的移开，转向他处，只是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失落。
她果然不是阿月。
他的阿月从来不会对他露出这种眼神。
裴溪蹙眉，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
她很丑吗？
怎么一对上她的视线就挪开了？
裴溪陷入自我怀疑中，而且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自己对面这人怪怪的。
这么想着，她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楚烨的衣摆。
楚烨低头视线落到她身上，轻声问道：
“怎么了？”
裴溪下巴微不可察的朝楚逸那边抬了抬。
楚烨秒懂，主动开口介绍：
“这位是明王，按照辈分你应该随我唤一声明皇叔，旁边这位是我皇叔的女儿明珠郡主。”
裴溪勾了勾唇，脸上带笑，“明皇叔。”而后朝楚明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楚逸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恍惚，手指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实在是太像了！
“明皇叔？”
“明皇叔？”
这下就连楚烨和楚璟都看出他的异样，两人齐齐喊出声。
楚烨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语气有些发沉。
“皇叔，这是本王的义妹，懿安郡主。”
楚逸这下终于回过神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无力。
“是本王失礼了，懿安郡主见谅。”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澄亮的酒液，而后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滚下去，却没能将他胸口的那股闷痛压下去。
他垂着眸，不再去看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
明明殿内的炭火燃得正旺，周身却像是浸在冰水里，从骨缝里渗着无尽的寒意。
楚逸不知道这场家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当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尘封的记忆再度浮现，整个人已然成了行尸走肉，就连自己什么时候上的马车都不知道。
“父王！”
马车上，楚明珠唤了他好几声，楚逸都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楚明珠推了推他，楚逸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怎么了？”
楚明珠咬着唇，不太高兴。
“父王今日的举动好奇怪，是因为那懿安郡主长得很像母妃吗？”
楚逸听了这话张张嘴，一个字都没从嘴里吐出来。
他确实因为裴溪的那张脸乱了心神。
楚明珠见状，紧抿着下唇，语气是难掩的慌乱：
“父王母妃早就已经死了！”
她声音尖锐，犹如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楚逸的心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马车内一片寂静，楚明珠自知失言，局促不安的看着他，眼底藏着慌乱。
良久，楚逸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
楚明珠又接着道：
“父王，那懿安郡主是楚烨哥哥的义妹，也算是你的晚辈，你们……”
楚逸意识到她想说什么时，摆手打断了她，神色明显不虞。
“我知道。”
他看着楚明珠，一脸严肃：
“除了你母妃，本王此生绝不会爱上其他人。”
见楚逸如此信誓旦旦，楚明珠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在父王的书房里曾见过母妃的小像，裴溪那张脸跟画上的像极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是父王看上那懿安郡主了，对她而言是种大麻烦，她的地位肯定会因此受到影响。
*
楚烨一路将裴溪送进郡主府，将她交到萱竹手上这才放下心，翻墙回隔壁的摄政王府。
洛书在墙角等候多时，见他从墙上跳下来，急忙迎了上去。
“王爷。”
楚烨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轻轻嗯了一声，丝毫没有翻墙被看见的尴尬，他抬脚往自己院子里走，顺带吩咐道：
“你去查查明王此次回京为了什么？”
他那皇叔明明对京城避之不及，此番提前回来也就罢了，可楚逸先前在饭桌上的举动，属实不对劲，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是。”
洛书领命离去。
*
明王府。
原本喝了酒的楚逸，准备早些歇息，奈何先前派出去查明珠的人有了消息，他只能将人带到书房。
“说吧。”
楚逸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声音发冷。
黑衣人将头垂得很低。
“属下查到，郡主和苍国皇室一直有联系，潘义是郡主和苍国皇室的人……”
随着黑衣人话落，书房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冷。
是前所未有的冷。
楚逸从来没觉得繁华的京城是这样的冷。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消息……属实吗？”
黑衣人将头磕在地面上，“属下不敢欺骗王爷。”
楚逸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僵硬地走到窗前，仰头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阿月我该怎么办？
明珠到底是什么时候搭上苍国皇室这条线的。
苍国皇室全都是人面兽心的东西，他们害死了你，为什么明珠还要和他们有联系。
阿月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
良久。
楚逸活动着发僵的身子，平静道：
“你退下吧，明日让明珠来找我。”
“是。”
黑衣人领命离去。
书房里彻底陷入死寂。
楚逸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他就这样站到了天亮。
直到书房的门被人推开，楚逸转头看向来人，眼底从未有过的严肃。
“跪下。”
“父王？”
楚明珠抬腿的动作顿住，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楚逸如此严肃，心中不禁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我说跪下。”
楚逸加重了语气，楚明珠吓得一个哆嗦，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原地。
她抬眼时，眼底已经蓄起泪光。
“父王到底怎么了？”
楚逸偏过头，不去看她，声音冷冽。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明珠不解，哽咽的看着他：
“父王想让我说什么？”
楚逸闭了闭眼，“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我吗？”
他声音里也不由染上几分愠怒：
“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和苍国有了联系。
告诉我你背着我和潘义密谋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