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
楚明珠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着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抬起手背擦了下眼泪，声音里带着哽咽，却也有几分倔强。
“父王可知道我是如何出现你身边的？”
楚逸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盯着楚明珠。
“你……”
楚明珠打断他，哽咽道：
“父王知道母妃是被苍国的先帝送去和亲的，对吗？”随时疑问的语气，但她的话里满是肯定。
“当年母妃跟父王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怀了我。
可那时的苍国打仗打输了，他们需要一个公主去和亲，于是他们派人把母妃从父王身边绑走了。
母妃和亲到漠北国时候已经显怀，父王可知那漠北国的国君是个疯子，母妃怀着身孕被漠北国的国君折辱。
是舅舅登基后，再度发兵意图攻打漠北国，才将母妃接回来，可那时候母妃已经被折磨得油尽灯枯，生下我便撒手人寰。
也是舅舅将我送到您的身边的，我有什么理由去恨苍国皇室，去恨舅舅。”
楚逸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段记忆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回想的痛。
楚明珠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
“我还知道父王去求过先帝的，对不对？”
楚逸没有说话。
“父王求先帝派兵增援苍国，可先帝拒绝了。”
楚明珠的声音越来越高，“如果先帝愿意出兵，苍国就不用把母妃送去和亲，母妃就不会死。
这一切都是因为先帝见死不救。是大明朝欠母妃的，欠我们的。”
楚逸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勾结苍国皇室，想要报复大明朝？”
“是。”楚明珠没有否认，“我要让那些害死母妃的人付出代价。潘义是舅舅的人，所以我一定要保住他。”
楚逸睁开眼，声音低哑。
“你们想做什么？谋反？刺杀？”
楚明珠咬着唇没有回答。
“说话。”楚逸的语气加重了。
“我们只是想……让朝堂上乱起来。只要大明朝陷入混乱，苍国那边就有机会……”
“吞并大明朝是吗？”楚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是大明朝的郡主，身上流着楚家的血，你要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家族？”
楚明珠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楚逸。
“母妃身上流着苍国皇室的血，她是我娘，当今的苍国皇帝是我舅舅！才不是外人！”
楚逸看着眼前这个女儿，觉得陌生极了。
他记忆里那个在他膝头撒娇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背着他干了这么多的事。
“你母妃如果还活着，她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
楚明珠听到这话，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母妃如果还活着，她也不希望看到父王一个人孤零零过了这么多年。
父王可知道，我每次看到你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母妃留下的东西发呆时，我心里有多难受？
我也恨苍国先皇，他把母妃送去和亲，可母妃死了之后，只有舅舅对我好，我不能恨他。”
楚逸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只有楚明珠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楚明珠的想法太过偏激，可她说的有些话确实戳中了他心中埋藏多年的不甘。
当年他跪在先帝面前求了三天三夜，他的好哥哥始终没有答应出兵。
那时候的大明朝兵力强盛，完全可以支援苍国，可先帝没有同意，明明阿月可以不用死的……
他至今记得收到阿月死讯那天的情形。
信使跪在他面前，双手奉上阿月的遗物，是一块玉佩和一封血书。
血书上只写了一句话：逸哥哥与你相爱，此生无悔。
楚逸那时候觉得自己的天塌了，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厌恶京城。
他开始把自己整日整日的关在书房，不吃不喝，盯着那块玉佩发呆。
后来明珠也被送来了，是她的哭声把他从那个深渊里拉了出来。
那时候楚明珠才三个月大，被奶娘抱着在书房门口哭了整整一天，最后他打开门，从奶娘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孩，她与阿月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才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明珠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女儿。
她是阿月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是他撑过这些年的全部支撑。
楚逸深吸一口气，走到楚明珠面前蹲下身，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你听我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楚明珠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没听明白。
“父王……”
“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王府里，哪里都不要去。”
楚逸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潘义那边我来处理，苍国皇室的人不许再联系。你母妃的仇，不是这样报的。”
楚明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楚逸抬手制止了她。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我也有。
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去恨。如果你母妃还活着，她不会想看到你变成一个满心仇恨的人。”
楚明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父王，我不甘心。”
楚逸握住她的手，“不甘心不是让你把自己搭进去的理由。
潘义已经入了狱，他的事很快会牵扯到更多人，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楚明珠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逸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冽。
“从今日起，你院中的人手我会换一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出王府半步。”
楚明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楚逸让人把楚明珠送回院子，自己则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
到了下午，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独自出了王府。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他的明珠绝不能出事。
大理寺的监牢在城南，守卫森严。
但楚逸手里有先帝御赐的令牌，进出监牢并不是难事。
他让人把潘义从牢房里提出来，带到了一间单独的审讯室。
潘义被带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牢服，手脚都戴着镣铐。他看到楚逸的时候愣了一下。
“明王殿下怎么来了？”
楚逸让看守退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