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临近年关，楚烨事务繁多，但由于郡主府就在摄政王府的隔壁。
裴溪的歌声从屋顶传下来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处理着奏折。
夜风把裴溪的歌声送进了每一扇开着的窗户。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那样的夜色太美你太温柔~”
“才会在……”
她唱的调子楚烨压根就没听过，倒也谈不上有多难听，但跟好听也没什么关系。
楚烨看着手中断掉的笔，满头黑线，他将奏折放在桌上，抬眼看了看窗外。
初雪后的月亮圆润清冽，亮得不太真实，就这么挂在裴溪身后的天幕上，把她整个人映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她坐在屋脊上，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嘴里不停唱着同一段。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
府里的下人已经有人在廊下探头探脑了，看见楚烨从书房出来，又赶紧缩回去。
楚烨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他想不通月亮到底惹了什么祸。
见裴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唱完一段又从头开始，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一些。
楚烨终于忍不住了，“裴溪。”
他冷着脸喊了一声。
不出意外被裴溪的歌声压下去，消散在空中，这还真不是她听见了故意装没听见，裴溪继续唱着她的调子。
空中除了裴溪的歌声在飘荡，还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尴尬。
身后的洛书非常有眼力见的溜走，几息间，他将在屋顶上陪着裴溪的萱竹带过来了。
楚烨抬头看着唱得到一脸陶醉的裴溪，有些犹豫的开口：
“她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
是的，今晚并不是裴溪第一次唱歌。
自从前几日下了一场初雪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最初她还只是大半夜的让萱竹将她抱上屋顶，吹吹冷风便罢了。
现在，裴溪底下垫着块厚的狐裘，瓜果零嘴，还有壶热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整个人潇洒极了。
被裴溪歌声荼毒得最严重的萱竹，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楚烨是在跟她说话。
“郡主应该是无聊吧……”
其实她也不确定，但郡主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出门，白天一直在睡觉，她都怕郡主生病了。
楚烨闻言，眸底神色深了些，确实他事务繁忙好久都没陪她出去游玩了，据他所知，其他兄长都会陪着自己妹妹出去游玩的。
想到这里楚烨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裴溪的声音停了。
她低下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故意的不以为然。
她看着院子里的楚烨，有些意外，“王爷还没睡呢！”
楚烨沉默了一瞬，又接着道“你从屋顶上下来。”
裴溪没有动，“上面凉快，风景好。”
楚烨沉默了。
凉快个屁！
大晚上的看见什么什么风景。
楚烨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道:“明日我带你出城。”
裴溪的眼睛亮了一下。
楚烨接着道：
“城外的梅花庄上有一片梅林，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开了。你若是想去，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裴溪立刻从屋顶上站了起来，沿着屋顶走了两步，到了墙边，顺着墙头像条泥鳅从屋顶溜了下来，动作利落得很，她凑到楚烨面前。
“真的？”
楚烨淡淡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闻言裴溪心情颇好，“那说好了，明日一早就去。”
楚烨点头叮嘱道：“去睡吧。”
裴溪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提醒道：
“王爷别忘了。”
楚烨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摆了摆手。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的时候楚烨就听见院外有动静。
他推开门，看见萱竹在外面神情有些尴尬，“王……王爷，郡主催促您该走了。”
楚烨闻言一惊，“郡主已经准备好了？”
萱竹犹豫的点点头，
“郡主此刻正在马车里等您呢。”
这话倒也没错，裴溪昨天半夜就睡在马车上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但昨天晚上临睡前，裴溪特意吩咐了让她今早卯时就提醒王爷出发。
楚烨沉默了，他以为自己起来后肯定会再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自己刚起来，裴溪就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
看来真的是将她拘在府里憋得慌，听到一出门才如此激动。
怀揣着这种复杂几近愧疚的情感，楚烨简单吩咐下去，便朝着府门外停靠着的马车走去。
直到他看着车内，将被子裹成一团，变成毛毛虫的裴溪，心里那点愧疚的感觉荡然无存，只剩下点无语。
一瞬间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在车内。
*
梅花庄在城外东南方向，骑马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庄子不大，是楚烨的一处产业，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只留了几个下人在那里看管，他冬天偶尔会去住两天，但次数不多。
到庄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庄上的下人看见楚烨来了，赶紧迎出来，脸上的神色却有些不太对。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人上前行了礼，声音有些发紧，“王爷怎么来了。”
楚烨看了他一眼，“来看看梅花。”
老人的目光往庄外扫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有些犹豫，“梅花开得好，今年开得尤其早……”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停地捏着衣角，整个人有些犹豫。
裴溪觉得奇怪，但她没有说什么，跟着楚烨往里走。
庄上的下人见了他们都低着头行路，脚步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似的。
有两个人正搬着东西从廊下经过，看见楚烨，手里的木箱差点掉在地上。
楚烨也注意到了。
他停住脚步，冷眼看着那个管事，“说，庄上出了什么事。”
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不太平，大家心里有些慌。”
楚烨皱眉，“不太平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