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地。
明王府。
收到飞鸽传书的楚明珠将自己房内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废物！
全都是废物！”
等她发泄得差不多，在一旁候着的侍女明烟才上前，安抚着她。
“郡主息怒，当务之急是确保京城事发不会牵连到您的身上，不然王上这么多年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楚明珠累了，她泄气地坐在凳子上，没好气的说：
“这里距离京城数千里鞭长莫及，我能怎么办？”
明烟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她攀住楚明珠的肩膀，凑到她耳旁，“为今之计，唯有王爷才能保全郡主您。”
楚明珠皱眉，想也不想地直接就拒绝了，“不行！这么多年来一切都是瞒着楚逸背地里进行的，你叫我如何跟他说？”
明烟一脸笃定，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渐渐地楚明珠的怒气平息，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笑，赞赏地看着明烟。
“你说得对，父王怎么可能会不管我。
我这就去找父王，你派人将屋内清扫干净。”
明烟应声，目送楚明珠离去后，她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随手召来一个丫鬟打扫屋内，她便顺势朝着楚明珠截然不同的方向快步离去。
兵部尚书下狱，大明朝恐怕要变天了，她得尽早通知王上早做打算，但愿明王能撑久一点。
*
楚明珠跪在书房内，面前负手而立着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
“父王求您救我！”
男人转过身，面容轮廓温润分明，不似少年郎那般清锐，眉眼如墨画般舒展，眼尾微微下垂，眸中透着与世无争的淡然。
楚逸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明珠，眼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发生了何事？”
楚明珠低着头，声音发颤：“京城的兵部尚书潘义被抓了。”
楚逸去扶她的手顿了一下，潘义这个名字他听过，兵部尚书，他蹙眉有些不解。
“潘义因何被抓？”
“贪墨。”
楚明珠咬着嘴唇，“户部查到十年前墨塘城的官员贪污河工银两，与他有关，且数目不小，他如今下了狱，刑部正在审。”
楚逸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楚明珠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语气依然平和：“那你怕什么？”
楚明珠不敢抬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不是怕潘义贪墨。
大明朝贪墨的官员多如牛毛，抓一个潘义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怕的是潘义知道得太多，这些年她暗中交代潘义的事情万一被他捅了出去，就全完了。
楚逸没有催促，他回到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明珠，你这些年暗中往京城递了多少书信，你以为父王当真不知？”
楚明珠猛地抬头，对上楚逸平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质问，只是平淡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做错了事但还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
“父王……”
“你在京城做的事，我不过问，是觉得你年纪还小，折腾几年也就收了心。”
楚逸放下茶盏，“但你如今惹出了事才来跪着求我，便要先把事情说清楚。”
楚明珠知道瞒不过了。
她伏在地上，将这些年如何结交潘义、如何通过潘义在京城安插人手的事一一道出。
她说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楚逸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明珠跪得膝盖发疼，也不敢挪动分毫。
终于，楚逸开口，语气冷然：
“潘义知道你背后是明王府？”
楚明珠点头：“他知道。”
楚逸点了点头。
“你起来。”
楚明珠愣了一瞬，随即扶着地面站起来，腿已经有些发麻。
楚逸走到墙上挂着的大明朝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南地到京城，走官道快马加鞭要一个多月，若是水路兼程，也要将近二十天。
现在离年关还有一个多月，若是现在动身，赶在除夕前能到。
他本不打算今年回京，自从被封到南地以来，他几乎隔几年才回京一次，除夕宴上露个面便走。
京城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陌生而熟悉的地方，朝廷里的那些事他不想掺和，也懒得掺和。
当今圣上待他恩厚，他也乐得做个逍遥王爷，安安稳稳待在南方。
但如今不能不去。
“收拾行装，明日动身回京。”
楚逸转过身走到窗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对外便说提前回京过年。”
楚明珠一怔，随即面露喜色：“父王这是愿意替儿臣摆平了吗？”
楚逸看了她一眼：“我答应你去替你了结这些事，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父王请说。”
“此次回京之后，你便留在王府里，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再出去走动。”
楚明珠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看着楚逸的神色，到底没有说出口，只得低头应下。
楚逸摆摆手让她退下。楚明珠走出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楚逸仍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姿态从容。
她忽然有些不安，但随即又想，父王既然答应了，那就一定会替她收拾妥当，肯定会没问题的。
从小到大，父王从未对她说做不到的事。
房门关上后，楚逸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潘义不过是条小鱼，被翻出来不足为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明明他都没有得到的消息，明珠却知道了。
他倒不怕查到明王府，南地这些年的钱粮账目他问心无愧，朝廷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但他不想让明珠卷进这些事里，他可以容忍她胡闹，但不能容忍她把自己搭进去。
楚逸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短笺，唤来心腹侍卫。
“快马送去京城。”
侍卫接过短笺，收入怀中，转身出去。
楚逸又站在窗前，望着南地连日的阴雨天色。
京城现在怕是已经入了冬，快下雪了，他向来不喜欢那里的冰冷。
但该走一趟的，还是得走。
他唤来管家，吩咐下去准备回京事宜，马车、护卫、路上的用度，一一安排妥当。
管家问他要带多少人，他说寻常护卫便可，不必太多，免得惹人注目。
管家应声退下，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逸坐回书案后，翻开一本未看完的书，但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明珠背后怕是有人。
楚逸意识到这点，猛地皱起眉头，抬手打了个响指，窗边出现位黑衣人。
“你去京城查查，明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
黑衣人领命离去。
阿月已经离他而去，身为阿月唯一的血脉，他不允许明珠也出现意外。
楚逸的目光不自觉的挪到供桌上的牌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