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楚璟坐在龙案后，手中捏着一份沾染了黑血的纸张，眉头紧锁。
这份认罪书是从贾彦怀里搜出来的，血迹还未干透，有些字迹已经被血渍浸染模糊。
楚烨领着李太傅、王将军和周大人步入御书房，三人朝楚璟行了礼，退到一旁站定。
楚璟抬眼看向楚烨，将手中的认罪书递过去：“皇兄先看看这个。”
楚烨接过认罪书，展开细看。认罪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狱中仓促写成，但笔锋之间依稀能辨认出是贾彦的手书。
楚璟在一旁开口，语气沉重：“贾彦承认自己贪污了十年前修缮河道的拨款，那些银子他全给了潘卓。
至于账本上印有潘义的私印，他说是伪造的，真正的主使是潘卓，因为潘卓一直记恨潘义，所以才伪造了潘义的私印，为的就是事发时可以污蔑潘义，而潘义对此毫不知情。”
楚烨看完认罪书，面色沉了下来。
他将认罪书递给李太傅，李太傅接过快速浏览一遍，又传给王将军和周大人。
三位大臣看完后，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
李太傅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皇上！王爷！臣认为这份认罪书已经写得很清楚，潘大人是被冤枉的。
贾彦认了贪污的罪，还交代了假印藏在潘卓府上。老臣以为应当立即释放潘大人。”
王将军跟着点头，他本就是潘义的人，他语气坚决：
“末将也这么看，潘大人带兵多年，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如今只凭几本账本便将功臣关在牢里不合适。”
周大人沉吟片刻，也附和道：
“臣附议，既然贾彦承认了贪污，账本上的私印又另有隐情，潘大人自然无罪，应当放人。”
三位大臣说完，齐齐看向楚烨。
楚烨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扫了三人一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诸位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李太傅皱眉：“摄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认罪书摆在这里，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楚烨走近一步，语气冷静：“这份认罪书是贾彦写的不假，但他死在狱中之前写下这份认罪书，把所有的罪名揽到自己头上，还把假印的事推到已经死了的潘卓身上，这不正好替潘义开脱了吗？”
李太傅脸色一变：
“王爷的意思是贾彦在撒谎？”
楚烨：“本王没有说他撒谎。
但这份认罪书是在贾彦死后才被发现的，他既然已经决定赴死，临死前写几句替潘义脱罪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王将军上前一步，神色有些不忿：
“摄政王，贾彦如果真想替潘大人脱罪，他大可以在被关进牢房之前就把认罪书交出来，何必等到服毒之后？他这么做分明是以死明志。”
楚烨摇头：“以死明志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偏偏选了这一种。
本王倒觉得，他是在用这条命给潘义铺路。
他死了，认罪书交出来了，潘义的嫌疑就洗清了，这本就是他计划好的。”
李太傅满脸不赞同，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了下来：
“王爷，潘大人如今还被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真相到底如何，只需将认罪书上的假私印找出来，便能真相大白了。
至于潘大人……”
御书房的气氛陡然变得凝滞，李太傅沉思片刻道：“既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将人关在牢房里确实不妥，不如就圈禁在府中，派禁卫军把守。”
楚璟沉吟片刻，他从龙案后站起身，走下台阶，在四人面前站定。
他环顾一圈，下了决定：“李太傅、王将军、周大人，三位的意思朕都明白了。
但摄政王说得也有道理，这件事还有疑点。
潘义暂时继续关押在大理寺，朕会派一支队伍即刻前往墨塘城，搜查潘卓的府邸，寻找那枚假印。”
李太傅还想再说什么，楚璟抬手制止：
“李太傅不必再争了，潘义是朝廷重臣，朕不会让他白白受冤，但也不会草率放人。
等假印的事查清楚了，一切自有公断。”
李太傅叹了口气，退后一步拱手道：“老臣遵旨。”
王将军见李太傅都不在多说，他也只好和周大人相继行礼告退。
楚烨站在一旁，微微点头。
楚璟回到龙案后坐下，提笔写了一道手谕，盖上玉玺，递给身边的李公公：
“传旨，命禁军统领赵远带一队人马即刻前往墨塘城，搜查潘卓府邸，寻找那枚假私印。找到之后立刻带回京城。”
李德全双手接过手谕的手一顿，指尖压住背面凸起的纸张，快步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剩下楚璟和楚烨。
楚璟看着楚烨，语气染上埋怨：
“也不知道他们添什么乱，老眼昏花的东西，那潘义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还为他求情。”
楚璟话峰一转，有些得意道：
“皇兄放心，那枚私印不管真假都不会出现的。”
他刚刚偷摸塞给李德全的纸，上面是让赵远将私印毁尸灭迹。
楚烨点头，两人寒暄了两句他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殿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宫墙上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
楚烨站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零散的星子，没有多说什么，大步朝宫门走去。
洛书牵着马等在宫门外，见楚烨出来，立刻迎上去：“王爷，怎么样了？”
楚烨翻身上马，接过缰绳，语气淡淡的：“派人去墨塘城找假印。”
“是。”
洛书应声，赶紧上马跟上。
宫墙内，太监们开始熄灭多余的灯笼，只留下几盏照着甬道。
御书房的烛火还亮着，楚璟坐在龙案后，面前的案上摊着贾彦那份沾血的认罪书。
他看着认罪书上模糊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门外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楚璟回过神来，将认罪书折好收进抽屉里，站起身吹灭了蜡烛。
*
大理寺的牢房里，潘义坐在草垛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他面前的地面上还残留着贾彦吐出的黑血，狱卒还没来得及清理。
那滩血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潘义盯着那滩血，一动不动。
狱卒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牢房门口：“潘大人，吃点东西吧。”
潘义没有回应。
狱卒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潘义闭上眼睛，贾彦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下官永远不会背叛大人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假的！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