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
潘义浑身狼狈地倚在墙上冷眼看着对面的贾彦。
他声音里带着讥讽:
“倒是没想到连你也会背叛本官。”
听到这话,一直瘫在地上没有反应的贾彦终于动了,他捂着伤口艰难地坐起身,一步步挪到牢房门口,死寂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潘义。
干裂的嘴唇嗡动,沙哑低沉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吐出:
“大人是觉得那些账本是我交给摄政王的,是吗?”
潘义冷冷嗤笑,“本官明明让潘卓转告你将那些账本销毁,你呢?”他闭眼,语气冰冷,“你留着那些账不就是为了反咬本官一口吗?”
潘义睁开眼睛,看着贾彦狼狈的模样,语气多了两分快意,“只可惜,你的投名状摄政王好像并不领情,你现在像极了一条丧家犬。”
贾彦张了张嘴,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半晌他才说出话来。
“大人不必如此,不管您信与不不信下官都没有背叛大人。”他说话的声音一滞,语气慎重,“那账本下官早就给了潘卓,不是下官交出去的,至于为何潘卓没有销毁,下官也不得而知。”
潘义冷眼看着他,“你觉得本官会信吗?人死了当然由你说了算。”
贾彦愣住,心中忍不住泛起苦涩。
他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发不出声。
良久。
他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定定地看着潘义。
直到潘义蹙眉,他才挪开视线,虚虚的看向半空,眼神空洞,声音缥缈。
“十年前,那时您在朝堂中已有建树,而下官只是个初入官场的翰林院修撰,被同朝官员刁难,被上峰逼至绝路,下官始终记得是您替下官解围,护下官周全。”
那时他心比天高,以为考上状元入朝为官便会有大好的前程,可他想错了,寒门子弟哪怕考上状元,若背后没有靠山,在那诡谲风云的官场里也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以为他的命运会同那些在翰林院修撰的其他历届状元一样,被排斥,成为那些高官追名逐利的垫脚石。
偏偏他遇见了潘义,他永远都记得在翰林院中因为自己没钱孝敬上峰,被故意污蔑问罪的时候,是潘义两句话,便救他于水深火热中。
“自那时起下官便下定决心要报答您。”
贾彦说得情真意切,在潘义眼里却是惺惺作态,直到贾彦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有泥尘的糙米窝头,潘义的神情才有所变化。
贾彦看着手中的窝头,颤抖着手擦拭上面沾染的脏东西,这是他趁狱卒将潘卓的尸体抬出去时偷偷藏起来的。
他双眼泛红,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却被他强压下去,“我知道这一路上的刺客都是大人派来的。”
贾彦掰下一块窝头塞进嘴里,窝头冷得发硬,硌得他牙槽发疼,他却恍若未觉,含糊不清地接着开口:
“我知道大人想要我死,没能办好大人交代的事情,甚至将大人拖累到如此境地,是我该死。”
说着他将剩下的大半块窝头,狼吞虎咽般地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他费力地嚼着,努力忽视腹部那股猛烈的灼烧感,梗着嗓子全部咽下去后,嘴角已经溢出鲜血,渐渐地他再也压制不住胃里的灼烧,一口黑色的血猛地喷出来,胸前的囚服被血染透。
他摸着胸前略微凸起的一块,抬起猩红的双眼,盯着潘义,这简单的动作仿佛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下官永远不会背叛大人的。”
话落,贾彦倒在地上,亦如潘卓那般失去了生机。
潘义对上他的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紧紧抓着挡在身前的木栏,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嘶吼着:
“来人!快来人啊!”
潘义摇头,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滑落在地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这窝头上面有毒,是他特意交待的蚀骨毒,为的就是让贾彦受尽折磨而死,但他看着贾彦七窍流出的黑血,他后悔了。
狱卒很快便被他刚才的呼唤声引来,看着已经倒地的贾彦,他们慌张地将人抬出去找大夫。
潘义撑在地面的手攥紧成拳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蚀骨毒了,它毒性强,发作时间极快,而贾彦明显已经是毒发无力回天了。
半晌他才从地上站起身,神情恍惚地朝那团干燥的草垛走去。
他不能被贾彦的苦肉计迷惑了。
敢背叛他死了也是活该,贾彦本就该死,现在只是一个毒窝头了断了性命,已是恩赐,不然等他出狱,他定要将贾彦千刀万剐。
*
“王爷不好了!”
洛书急匆匆地跑进楚烨的书房,神情凝重。
“贾彦也死了!狱卒从他的怀里搜出一张认罪书。
这事不知怎么的走漏风声,现在御书房外聚集了多位大臣。”
楚烨一听,脸上神情顿时变得严肃。
“备马,入宫!”
洛书让路,他跟在楚烨身后,“属下已经在大门外备好了马匹。”
楚烨闻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
约莫半刻钟,楚烨驾驭着马稳稳停在御书房外,他翻身下马,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声音冷冽:
“天色已晚,诸位跪在这御书房外难不成是想逼宫不成?”
大臣们闻言皆是一惊,跪在最前面的李太傅率先反应过来,朝楚烨不卑不亢道:
“老臣只是得到一些消息,想进宫找皇上确认,何来的逼宫一说,请摄政王明鉴!”
楚烨有些沉默,眼前的李太傅两朝元老,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
他叹了口气,点了三个朝中大臣:
“既如此,李太傅、王将军和周大人便随本王进去吧,其他人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