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坐起来的萧容辞,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但那丝喜悦,很快就被担忧所取代。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萧容辞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挥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
他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苏温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萧容辞喘着粗气问道。
“你昏迷了三天。”苏温栀收回手,平静地说道。
“三天……”萧容辞喃喃自语。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要去哪儿?”苏温栀拦住了他。
“上朝!”萧容辞一把推开她,“朕要杀了那帮该死的倭寇!朕要给老将军报仇!”
他的动作太大,牵动了胸口的伤。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下去。
苏温栀再次扶住了他。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报仇?”她冷冷地说道,“连路都走不稳,还想上战场?”
“那朕该怎么办?!”萧容辞像一头困兽一样,发出了绝望的咆哮,“朕的十万大军,没了!朕的镇国公,死了!朕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朕,还能怎么办?!”
他抓住苏温栀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她。
“你告诉我!你不是很能吗?你不是什么都懂吗?你现在告诉我,朕该怎么办?!”
苏温栀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说了,让你冷静一点。”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声音平和,却像有某种魔力。
让狂躁的萧容辞,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他松开手,颓然地坐回了床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低着头。
“没用的……都没用了……”他绝望地,喃喃道,“输了……全都,输了……”
“还没输。”
苏温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视着他。
“只要你还坐在这个龙椅上,只要大周的国祚还在。我们就还没输。”
“可是消息瞒不住的。”萧容辞抬起通红的眼睛,“纸包不住火,一旦百姓和敌国知道了,我们惨败的消息……大周就完了。”
“民心会乱。边疆会反。”
“到时候都不用,东瀛人来打,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给耗死了。”
“所以,”苏温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仅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输了。还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赢了。”
“而且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萧容辞愣住了。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苏温栀。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他不敢相信地,问道,“我们拿什么去赢?”
“用这个。”
苏温栀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在他的面前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灯笼。
下面是一个盛放燃料的小碟子。
“这是什么?”萧容辞皱着眉问道。
“孔明灯。”苏温栀,说道,“一种会飞的灯。”
“朕知道,这是会飞的灯!”萧容辞,烦躁地,打断了她,“朕问你,这东西有什么用?!能杀人,还是能当饭吃?!”
“它不能杀人,也不能当饭吃。”
苏温栀,摇了摇头。
“但是,它能骗人。”
“能骗过天下所有人的眼睛。”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在萧容辞看来,有些古怪的笑容。
“陛下你听说过,天降祥瑞的故事吗?”
“今晚我们就给全京城的老百姓,上演一出天神显灵的好戏。”
“三千孔明灯,升空。”
“要让这黑夜,亮如白昼。”
“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大周,有天神庇佑。”
“要让那些战死的十万英魂,化作星辰回归故里。”
“要告诉全天下。”
“这一战,我们不是败了。”
“而是羽化登仙,与天同寿。”
“是为长生。”
萧容辞,被苏温栀,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得外焦里嫩。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女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羽化登仙?
与天同寿?
亏她想得出来!
把一场惨绝人寰的大败仗,说成是集体飞升。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你疯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觉得会有人信这种鬼话吗?”
“信不?不重要。”苏温栀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去信。”
“百姓是愚昧的,也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说法。”
“比起我们的军队,被人像猪狗一样屠杀了,你觉得我们的英雄,都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保佑我们,哪个更能让他们接受?”
萧容辞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温栀说的是对的。
作为一个皇帝,他比谁都清楚,愚民有多么重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但前提是,你要让水以为,你和它是一伙的。
“可是……光靠放灯笼,就够了吗?”他还是有些怀疑,“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可没那么好糊弄。”
“他们当然不好糊弄。”苏温栀笑了,“所以,对付他们要用另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杀。”
苏温栀,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透出的森然寒意,让萧容辞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前线惨败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苏温栀继续说道,“东瀛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消息传进来。朝堂内外,也肯定有他们收买的奸细。”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开口之前,让他们永远闭上嘴。”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用一场盛大的胜利庆典,和一场血腥的内部清洗,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陛下,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萧容辞,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又危险的光芒。
萧容辞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