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仿佛装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在她那里，仁义道德礼义廉耻，都可以被当成工具和武器。
唯一的目标，就是胜利。
不择手段的胜利。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把她当成金丝雀，关在笼子里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她根本就不是，金丝雀。
她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不，她比凤凰更可怕。
她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随时都能，给人致命一击。
这样的女人，要么就杀了她。
要么就把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让她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刀。
显然他现在，已经舍不得杀她了。
“好。”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声音说道。
“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将她狠狠地揽入怀中。
他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苏温栀。”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给朕记住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另一半。”
“朕的江山，朕的性命，都交给你了。”
“你不能，再想着离开朕。”
“永远，都不能。”
苏温栀被他抱得几乎要窒息。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和那颗因为恐惧和兴奋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没有挣扎。
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萧容辞，”她在他怀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也是。”
“你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是皇帝，你要比所有人都坚强。”
“你要活下去。”
“活到，我可以安心离开的那一天。”
萧容辞没有听清，她后面那句话。
他只听到，她说要他活下去。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苏温栀，等这次的事情了了。”
“朕，就封你为后。”
“朕的皇后，只能是你。”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
他是在通知她。
苏温栀看着他那双写满了偏执和占有的眼睛，心里一片冰凉。
皇后？
她稀罕吗？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可是她现在，能说什么？
她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啊。”
“臣妾，等着那一天。”
当天晚上，京城的夜空被数千盏缓缓升起的孔明灯，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的百姓从家里跑了出来，跪在地上对着这天降祥瑞顶礼膜拜。
“天神显灵了！天神保佑啊！”
“快看！那些是不是我们出征的将士？他们回来了！”
“他们变成星星了！”
在有心人的煽动和引导下。
一场关于十万天兵羽化登仙的神话故事，迅速在京城里流传开来。
故事里大周的军队，在神明的指引下，与东瀛妖魔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最后虽然消灭了妖魔，但将士们也因为沾染了魔气，无法再返回人间。
于是仁慈的天帝陛下施展法力，让他们白日飞升，成为了天上的星宿，永远守护着大周。
这个故事，编得漏洞百出。
但是老百姓们信了。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可以接受的英雄主义的结局。
而不是一个冰冷的残酷的，失败的真相。
在这漫天灯火的映衬下。
一场无声的血腥清洗，也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悄然展开。
禁军和鹰扬卫，倾巢而出。
他们拿着一份，由苏温栀亲手拟定的名单。
挨家挨户地敲门抓人。
名单上有朝中的大员，有富甲一方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不起眼的贩夫走卒。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可能和东瀛人有过来往。
或者有可能，成为传播谣言的源头。
对于这些人，苏温栀的命令，只有一个字。
杀。
不需要审问，不需要证据。
只要怀疑就够了。
那一夜，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血染红了长街。
哭喊声被百姓们，庆祝胜利的欢呼声所掩盖。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疯狂的夜晚。
而这一切的导演者。
苏温栀和萧容辞。
正站在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你，后悔吗？”
萧容辞看着远处，那如繁星般璀璨的孔明灯，和近处那隐隐传来的惨叫声，忽然开口问道。
“后悔什么？”苏温栀，反问。
“后悔，杀了这么多人。”
“他们有很多人，可能是无辜的。”
“战争从来就没有无辜的人。”苏温栀，淡淡地说道，“陛下，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应该明白。有时候为了救更多的人，你必须要牺牲一小部分人。”
“这是帝王，必须的冷酷。”
萧容辞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夜风吹起她乌黑的发丝，和宽大的宫装。
她的身影，在漫天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但她的眼神，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和坚定。
他忽然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苏温栀。”
“嗯？”
“有你，真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苏温栀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
这场精心策划的大戏，成功地骗过了所有的人。
大周朝，不仅没有因为这场惨败而动荡。
反而因为这场“神迹”，而变得空前的团结和稳固。
萧容辞的声望，也因此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那个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个，肮脏和血腥的秘密。
当然东瀛人，是不信的。
他们派出了无数的探子，和使者试图向大周和周边各国，宣扬他们的“胜利”。
但是没有人相信他们。
所有人都觉得，这帮打了败仗的倭寇，是在垂死挣扎，胡说八道。
甚至连高丽王，都派来了使者，痛斥东瀛人无耻卑鄙。
并且再次向大周，献上了他们的忠诚和贡品。
东瀛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明明打赢了啊！
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孤家寡人，里外不是人？
他们想不通。
也永远不会想通。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帝。
这场认知战，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而且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