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刚才那点因为情动而生出的温情和怜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起身，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服。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寝殿的空气都冻结。
苏温栀也跟着坐了起来，她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发作。
萧容辞穿好衣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凌迟。
“你想要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很简单。”苏温栀丝毫没有被他的怒气吓到，“陛下既然已经给了臣妾专宠的承诺，那总得让这后宫的人，都知道才行。”
“你想做什么？”
“明天，是十五，宫里按例，是各宫妃嫔，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苏温栀慢条斯理地说道，“臣妾昨天刚入宫，还没来得及，去拜见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姐。明天正好是个机会。”
“臣妾希望，明天去请安的时候，陛下能陪臣妾一起去。”
萧容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陪她去给皇后请安？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向整个后宫，宣告她的地位！
自古以来，只有帝后一同接受妃嫔的朝拜，哪有皇帝，陪着一个区区贵人，去给皇后请安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是打了皇后的脸，更是乱了祖宗的规矩！
这个女人，她好大的胆子！
“你疯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知道你这个要求，有多荒唐吗？”
“臣妾知道。”苏温栀点点头，“但只有这样，才能最快最直接地，让所有人都明白，臣妾在陛下您心里的分量。”
“陛下不是答应了，要给臣妾‘独一无二’的恩宠吗？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她用他自己的话，来堵他。
萧容辞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明白了。
她根本就不是想要什么恩宠和地位。
她是在报复！
她是在用这种最离经叛道，最能触怒他的方式，来挑战他的底线，来羞辱他！
她就是要让他，为了她变成一个荒唐的不理朝政，专宠妖妃的昏君！
她要毁了他！
想通了这一点，萧容辞心里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好，好得很。
苏温栀，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好。”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朕，答应你。”
“明天一早，朕来接你，一起去给皇后请安。”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揽月轩。
看着他那含怒而去的背影，苏温栀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拉起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她，必须这么做。
她就是要激怒他，就是要让他，做出更多出格的事情来。
他越是荒唐，越是离谱，朝堂上那些忠直的大臣，就越是会对他不满。
他越是专宠她，后宫里那些女人，就越是会恨她。
她要把自己，变成一个靶子。
一个吸引了所有人仇恨的靶子。
只有这样，她才能看清楚，谁是敌人，谁又有可能，成为她的盟友。
这是一步险棋。
但她，别无选择。
……
第二天一早。
萧容辞专宠苏贵人，甚至要陪她一起去给皇后请安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妃嫔，都震惊了。
尤其是当她们看到萧容辞真的和苏温栀，一同出现在皇后居住的凤仪宫时。
那种震惊，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和怨恨。
皇后陈氏，出身名门，是开国元勋陈国公的嫡孙女。她性情端庄，贤良淑德，执掌后宫以来，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
此刻，她坐在凤位上，看着那个，与皇帝并肩而立的女人，那张向来温婉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苏贵人金安。”
一众妃嫔，跪在地上，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能得到陛下如此的偏爱？
她们中有的人家世显赫，有的人才情出众，有的人入宫多年，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可这个苏温栀，一入宫就封了贵人，还得了专宠。
这让她们，如何能甘心？
尤其是丽妃，她家世仅次于皇后，容貌在后宫，也是数一数二的。
昨晚，本该是她侍寝的日子，却被这个苏温栀给截了胡。
她看着苏温栀那张清冷绝美的脸，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都起来吧。”萧容辞淡淡地开口，他看都没看跪了一地的妃嫔，径直拉着苏温栀，走到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这是苏贵人。”他开口介绍道，“她昨天刚入宫，很多规矩还不懂。以后还要劳烦你，多教教她。”
他这话听起来，是在让皇后教导苏温栀。
可那语气，那姿态，分明是在告诉皇后：这个女人，是我罩着的，你别动她。
皇后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她，终究是皇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所有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陛下说笑了，苏妹妹天生丽质，聪慧过人，想必很快就能适应宫里的生活。倒是臣妾，以后还要多跟妹妹，亲近亲近呢。”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苏温栀的身上。
“苏妹妹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苏温栀从萧容辞的身后，走了出来对着皇后作揖。
“臣妾苏温栀，参见皇后娘娘。”
“好孩子，快起来。”皇后亲切地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早就听说，丞相府的嫡长女，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打量着苏温栀。
当她的目光，落到苏温栀脖子上，那若隐若现的青紫色痕迹时，她的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昨晚陛下，看来是很疼爱这位新妹妹啊。
一股尖锐的刺痛，划过她的心底。
但她的脸上，依旧笑得，温婉又和善。
“妹妹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跟本宫说。在这宫里，我们姐妹理应互相扶持。”
“多谢皇后娘娘。”苏温栀低眉顺眼地回道。
她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皇后，才是这后宫里，最深藏不露的主人。
她也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已经彻底，成了整个后宫的公敌。
这，正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