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征服了她,可实际上,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反抗他。
她用这种最功利,最不堪的方式,来剖开他们之间那层虚伪的面纱,告诉他:别谈感情,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好。”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冰冷到陌生的声音,说道。
“朕,都答应你。”
萧容辞从揽月轩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福安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伺候了这位主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挫败又烦躁的神情。
明明,那位苏贵人,已经服软了啊。
可为什么,陛下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生气?
回到御书房,萧容辞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火盆,里面的炭火,滚了一地。
“混账!”
他低吼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龙案上。
坚硬的紫檀木案,被他砸得发出一声闷响。
福安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陛下息怒!”
萧容辞没有理他,只是撑着桌子,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脑子里,全是苏温栀刚才说的那番话。
“嫁给谁不是嫁。”
“我要权力。”
“我要恩宠。”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予取予求的靠山?一个可以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的工具?
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怎么敢这样!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萧容辞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想起了在千机谷,他身受重伤,高烧不退。是她,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他记得,自己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在轻轻地,抚摸他的额头。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别怕,你会没事的。”
他想起了,他伤好之后,故意赖着不走,每天跟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她嘴上嫌他烦,却还是会每天,给他准备好吃的,给他换药。
他甚至,还偷偷看过她,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捣药的样子。那时的她,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能把这个女人,一辈子留在身边,该有多好。
他以为,她对自己,也是有几分情意的。
可为什么,一回到京城,一切都变了?
她要嫁给薛元瑾。
她假装不认识他。
现在,她又用这种赤裸裸的交易,来跟他划清界限。
难道,在千机谷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吗?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一股巨大的,被欺骗的愤怒,涌上心头。
“福安。”他冷冷地开口。
“奴才在。”
“去查。”萧容辞的声音,像淬了冰,“给朕去查,苏温栀这十年,在千机谷,到底都经历了什么。还有,她和那个云水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所有的一切,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他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把那个在千机谷里,还有几分鲜活气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只认利益的躯壳。
“是,奴才遵旨。”福安连忙应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萧容-辞一个人。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他一本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苏温栀那张冷静到残忍的脸。
交易?
好,你不是要交易吗?朕就给你交易!
你不是要恩宠吗?朕就给你独一无二的恩宠!
朕倒要看看,当你真的得到了你想要的这一切,当你真的站在了后宫的顶端,你的那颗心,会不会,还像现在这么硬!
他就不信,人心是捂不热的。
他就不信,他堂堂一个天子,还比不上一个薛元瑾!
打定了主意,萧容辞心里的那股邪火,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一本奏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朝政上来。
可奏折上的字,一个个,都像是长了腿,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最后,都汇聚成了苏温栀的脸。
他烦躁地将奏折,扔在一边。
“来人。”
一个小太监,立刻走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敬事房的总管,给朕叫来。”
“是。”
没过多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就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御书房。
“奴才,参见陛下。”
“起来吧。”萧容辞看着他,淡淡地问道,“今晚,该轮到哪位妃嫔侍寝?”
那总管太监,愣了一下,连忙翻开手里的册子,恭敬地回道:“回陛下,按照规矩,今晚,应是丽妃娘娘……”
“不必了。”萧容-辞打断他,“今晚,朕去揽月轩。”
总管太监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奴才遵旨。”
“还有。”萧容-辞又补充道,“从今天起,没有朕的吩咐,不必再给朕送绿头牌了。”
这一下,总管太监,是真的震惊了。
不送绿头牌,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陛下以后,要专宠苏贵人一人了?
天哪!这后宫,是要变天了啊!
一个刚刚入宫,还是用那种不光彩的方式入宫的贵人,竟然能得到陛下如此的恩宠?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怎么,没听清楚?”萧容辞见他愣在那里,不悦地问道。
“不不不!奴才听清楚了!奴才遵旨!”总管太监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跪下磕头。
“滚吧。”
“是,是,奴才告退。”
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后宫,都会掀起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
而那位身处风暴中心的苏贵人,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萧容辞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多冲动,多不理智。
自古帝王,最忌专宠。这不仅会引起后宫的争斗,还会让前朝的臣子,心生不满。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温栀不是要恩宠吗?
那他就给她,这天下独一份的,至高无上的恩宠。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温栀,是他萧容-辞的女人。谁敢动她,就是跟他萧容-辞作对。
他要用这种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把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他就不信,这样还捂不热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