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和老嬷嬷进殿,双膝跪地,双手伏地行礼,“参见陛下。”
看似毕恭毕敬行礼,夏侯澹却清楚她们对自己只有畏,没有敬。
“陛下,太后娘娘宫中一名宫女犯错出逃,理应惩处。太后娘娘听闻您包庇下了那宫女,可陛下一向有孝心,想来是被奸人蒙蔽生了误会,为不伤母子情分,便派奴婢来领那宫女回去。”
说罢,大宫女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帝王懒懒的斜倚宝座。
夏侯澹生了一副极为惑人的皮相,长眉斜飞入鬓,眼尾天然一段上挑的弧度,看人时总带着三分讥诮的凉意,说话也带着凉意:
“哦,那个宫女啊,姿色不错,朕要了,请母后成全。”
其实他已经忘了那宫女是何模样。
下首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困惑,这暴君不是向来对女色不上心吗吗?怎会对一个刚刚生产的女子感兴趣?
难道……是有点什么特殊的情节?也不是没有可能。
“陛下,太后娘娘吩咐了……”
“若还要人,便让母后亲自来,下去。”
“陛下……”
“再废话,就拖下去埋了。”
——
迈入偏殿,是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夏侯澹顿了一下后跨入门槛。
他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凝香听到动静光着脚下床,跪地相迎,弱弱道:
“参见陛下,谢陛下救命之恩。”
夏侯澹没叫起,任由她的头伏着,指尖漫不经心扣着桌面,那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令整个偏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少顷,凝香头顶传来帝王略带凉薄的声音:
“太后许了你家中父兄高官厚禄?三代荣荫?你家里有兄长还是胞弟?亦或是你被她威胁了?”
他想问,什么报酬值得她做这种九死一死的事,左不过与他说的这些大差不差。
凝香拿不准暴君是何意味,干脆老老实实道:
“奴婢家中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太后娘娘许奴婢……出宫。”
“出宫?”
这个答案出乎夏侯澹的意料,却见她缓缓抬起了头,他掀起眼帘。
她不绝色,眉目清淡,却像一捧温润的玉,苍白羸弱里透着一股易碎的清韵。
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唇瓣尚存一丝淡淡的、褪了色的粉,像宣纸上将干未干的残花。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
“出宫。去看,那青山无一尘,青天无一云。去走,那骞驴,酒壶,风雪梅花路。但愿,此生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
明明是病骨支离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净。眼仁乌黑温润,看人时似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既楚楚可怜,又因深处偶然闪过的一两点清亮神采,透出些微近乎诡异的鲜活。
落在夏侯澹眼中,则是个天真到愚蠢的纸片人,蠢到令他发笑。
“她答应生个孩子放你出宫,你就信了?”
“是,奴婢贪心了,不想蹉跎至花信之年,便想一试。”失败了,不过赔条命,成功了,却能多十年大好时光。
后半句她没说,夏侯澹懂了。
他沉默,怔了半晌,见她摇摇欲坠,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一缕烟,挥手:
“你睡你的。”
凝香:“……”
暴君的脾性生好诡异,就这么一直坐在床前,凝香实在撑不住了,靠着床沿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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