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公听到了凝香求饶时断断续续的言语,心中明了这就是太后那个借腹生子的工具,不知生了个皇子还是公主,但生母定然是不要能留的,陛下估计保不住她。
想到这里,安贤看蜷缩倒地的姑娘不由叹息,哎,陛下也自身难保啊。
夏侯澹大手一挥,眉间浮起几缕本该属于这个年纪、他却从未拥有的桀骜:
“至少现在还没死。”
在安公公逐渐惊恐的目光中,体弱多病偏头痛的少年天子打横抱起满身是血的人。
仔细看,天子的腰闪了一下,腿也颤颤巍巍。
“陛下,这,这这……”
安贤想说那老些血……又见步子虚浮的天子脚下趔趄,险些将怀中之人飞出去,
“你再废话,朕把你也埋了。”不知从何时起,夏侯澹多了个埋人的爱好。
——
翌日,日上三竿。
劫后余生,凝香盯着华丽的帐顶愣了须臾,只须臾。
她想撑起身,但根本撑不住,最后平静地躺回床上,恨意与哀戚在内心交织扩大,逐渐吞噬她的理智。
“太后、太后啊太后……”
语调细弱蚊吟,充斥浓浓自嘲,她怎么会信了太后的鬼话呢?
时光回溯,一年前。
“凝香,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年纪不大却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听说你在攒钱想出宫,哀家这里有一个机会,能让你不用在宫中蹉跎大好年华,一年后便能让你带万贯家财出宫。”
凝香自认不聪慧,却不蠢,天底下怎么会有掉馅饼的好事呢?
即便有,也不该掉在她身上,她倒霉惯了。
“哀家想找一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为陛下诞下龙儿,但又实在想让孙儿承欢膝下。”
凝香犹豫了。细细思量,她以自己的性命为太后搏一个皇子,成事便能提前十年出宫,付出与回报成正比,太后没必要诓她。
事实如此,太后根本不屑诓骗她,皇子降生,抹除一条人命再简单不过。
盯上她,不过是因为她没有任何后台,想按便按死了。
寻常宫女,哪怕农户出身都比凝香有后台,她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很蠢吗?
一滴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不蠢。
“我知道,但求一个机会……”也许呢?也许太后不在意蝼蚁的生死呢?
曾何几时,有那么一个人告诉凝香,宫外的世界看不到尽头,有江、有湖、有溪流、有大海,连空气都比宫里芬芳馥郁。
“可我现在不能带你走,等我能掌控自己命运那一天,我来接你。”
他给凝香带来一个绮丽的梦,然后走了。
这一走,凝香的脑袋就不受自己控制了,她想,如果她去找他呢?
母亲短短一生为情所困,临死前一刻都在那个人来带她出宫。
凝香成了奸生子,一个人在宫中跌跌撞撞长大,勉强有了点利用价值。
她无数遍告诉自己不能捕母亲后尘,被男人哄骗了去,但他口中的自由太美好,那洒脱的气息令凝香着迷。
现在不敢想了,她不配,想了一次便差点死了。
亦或是,她现在还没彻底生还,陛下会保她吗?她该怎么办?
思绪回转,金线绣纹的帐顶逐渐清晰,有一个宫女在靠近,停在帘帐之外轻声道:
“姑娘,您醒了吗?”
充血的双瞳动了动,凝香快速回想,陛下应当对太后强行……的行为深恶痛绝,她这个当事人只会更遭厌弃。
怎么办。
流光瞬息,凝香那空洞的双眸浮起惊惧,恐慌至极,泪水夺眶而出。
——
下朝回宫,夏侯澹耳边响起女子低低啜泣的哭声,越靠近他的宫殿哭声越清晰。
等等,好像不是错觉。
他抬手示意,安贤便放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小宫女进殿汇报:
“陛下,那位姑娘醒来后一直在哭,怎么都止不住,现下昏睡了过去,太医说、说她、产后元气大伤,又受凉,气血大损,需要静养。”
正当她回话时,有内侍进来通传:“陛下,太后娘娘宫中又来人了。”
夏侯澹的头隐隐作痛,那张惨绝人寰的俊脸上有狠戾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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