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报警
“滴滴滴……”
车门开始发出警示音，然后缓缓关上了。
林牧没能从地铁上下来。
那个中分女人还在跟电话里的警察沟通，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像是要让全车厢的人都听见：
“对，我在地铁上遇到了一个变态，他偷拍我，还对着我做那种恶心的动作……对，我已经把他拦住了……好，好，我在东风广场这一站，你们快点来……”
她挂断电话，抬起头看着林牧，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警察马上就到，你别想跑。”
林牧看着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觉得无比荒谬。
他试图挣脱对方的手，但她却抓的更紧，指甲掐的更深了。
这里引起的动静，将其他车厢的乘客也引过来了。
一些不明所以的乘客看着这幅景象，开口询问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中分女人立马大声哭诉道：
“这个人他偷拍我！还对着我做那种恶心的事！”
越来越多的人用指责的眼神看向林牧。
他们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像是对林牧的审判。
林牧也懒得说话了。
反正说了也没用，还不如就等警察来，等警察来调查清楚。
围观的乘客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林牧堵在中间。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有人直接指着林牧的鼻子骂。
中分女人听着这些话，脸上逐渐浮出一种近乎享受的神情。
她享受着被围观、被同情、被保护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帮她说话，所有人都在指责那个男人。
这种感觉，太好了。
林牧注意到了对方的表情变化，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很快，地铁到站。
车门一开，两名早就在那等待的警察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
“是我报的警！”
中分女人立马伸出手来。
“警察同志，这个人，他偷拍我，还对我做那种恶心的事情，他还拒不承认，我都拍下来了！”
两位警察听后，将林牧从地铁上带了下来。
中分女人紧跟其后，一些想看热闹的乘客也赶紧跟了下来。
警察将两人带到一旁后，开始盘问了起来。
“说说具体情况吧。”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这个人在上地铁后，就一直在盯着我看，我承认我长得还行，今天也确实穿得好看了一点，化了妆，穿了短裙，男人看我，我平时也习惯了。”
“我当时就想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也就几站路，可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
“竟然拿出手机，对着我的裙底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拍！他都不带藏的！他可能觉得我是个女孩子，胆小怕事，不敢吭声，所以就有恃无恐！”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忍，这种人你越是忍他就越嚣张！所以我才鼓起勇气拿出手机拍他，我要留下证据！”
“没想到，他还是丝毫不收敛，竟然就这么对着我，将手伸进了他的裤裆里……”
“……”
两位警察一听！
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这么嚣张，这还得了？
他们立马将目光转到了林牧身上：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没有做这些事情，是她在污蔑我。”
林牧这次没有用误会这个词。
不是误会。
误会是无心之失，是双方信息不对等造成的偏差。
但林牧确定了，这个女人不是。
“警察同志，你们看看，都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不承认，竟然还想对着我倒打一耙！”
中分女人的声调陡然拔高，然后她的表情从愤慨丝滑地过渡到了另一种状态：
眼眶泛红，嘴唇微颤，肩膀微缩，整个人变得脆弱可怜了起来。
“我们女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本来就是弱势……”
“从小到大，我们被教导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穿得太暴露，不要太晚回家，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喝陌生人递过来的水……”
“可我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躲不过。”
她的眼泪在这个时候，很恰当的掉了下来。
“今天在地铁上，我穿着我喜欢的裙子，化了妆，开开心心地出门，我以为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
“可……”
她的目光扫在林牧身上，带着怨恨跟委屈：
“这些恶臭的男人，就是觉得我们好欺负。他们觉得我们女生胆小，就算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所以他们才敢在公共场合做出那种恶心的事情！”
“他们在赌我们不敢闹大，因为他们知道闹大了丢脸的是我们，就算被抓住了，大不了最后说一句误会，就能全身而退。”
“可今天好在他遇到的是我。”
她挺直了背，擦掉眼泪，像是战场上的女战士。
“我也怕，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在狂跳，我好怕他会反过来打我、骂我、报复我。”
“但我不能因为怕就不站出来。”
“如果今天我不站出来，下一个受害者呢？下下一个呢？那些比我更胆小、比我更不敢出声的女孩子呢？”
“她们怎么办？”
“她们被欺负了不敢说，被侵犯了不敢报警，被伤害了不敢吭声，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一辈子都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说到这里，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所以我才鼓起勇气站出来。”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女孩子被这样对待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女生，不是好欺负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间，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这姑娘说得太好了！姑娘好样的！”
“那个男的你听听！人家女孩都这样了，你还有脸不承认？”
“支持这个姑娘！这种人就该让他得到法律的惩罚！”
中分女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没有人看到她嘴角那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她在哭。
但她的眼睛在笑。
林牧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