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明镜脸上笑意不减,“话本子?兄台说笑了。”

    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推到桌子中央,“在下只是觉得此事蹊跷,颇为那李家姑娘感到惋惜。”

    “这几文钱不成敬意,还请几位兄台喝杯热茶,润润嗓子,再与我细说一二。”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几个闲汉。

    那麻子脸刘三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将铜钱扫进自己怀里。

    “嘿,公子真是个爽快人!”

    “得嘞,你想知道啥,尽管问!”

    汤明镜顺势坐下,亲自提起茶壶给几人满上,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这李老实家,具体在柳条巷哪个位置?”

    “那位春燕姑娘,发病前可有什么异常?”

    “好找得很!”

    刘三呷了口茶,咂咂嘴道,“就柳条巷往里走,瞧见门口有个歪脖子老槐树的就是他家。”

    “他是个木匠,人称李老实,老实巴交一辈子了。”

    “要说异常,”另一个闲汉抢过话头,“那可真没有!”

    “昨儿傍晚我还瞧见她出门,跟街坊打了招呼,说是去巷口王婆那儿买点针线,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就……”

    他摇着头,满脸的唏嘘。

    “巷口王婆杂货铺……”

    汤明镜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地名。

    “对了,”刘三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我听说啊,之前那个卖花的小翠,她家也就在柳条巷附近!”

    “症状跟那李春燕一模一样!你说邪门不邪门?”

    连环案!

    汤明镜心中一凛。如果这是人为,那凶手极有可能还在继续作案。

    离开茶摊,汤明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阿蛮,我们去柳条巷。”

    ……

    柳条巷。

    李老实的家门虚掩着,汤明镜上前叩响了木门。

    “谁啊……”

    一个头发花白中年男人拉开了门,正是李老实。

    “你们找谁?”

    汤明镜没有废话:“御前理刑司汤明镜。”

    “听闻你家出了奇事特来查看。”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正是李妻王氏。

    “官爷……你们真是官爷?”

    “你们……你们能救救我女儿吗?”

    汤明镜收起腰牌:“我们会尽力。但需要你们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

    李老实夫妇对视一眼。

    “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角落里,一个年轻女子蜷缩在地上。

    她嘴里反复呢喃着:“红鞋子……别过来……别过来……”

    这就是李春燕。

    汤明镜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

    一股奇怪的甜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昨晚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李妻王氏用袖子擦着眼泪,哽咽道:“就……就晚饭后天刚擦黑的时候。”

    “她说家里的针线用完了,要去巷口的王婆杂货铺买一点……”

    ……

    巷口。

    “这里是必经之路。”阿蛮低声说。

    汤明镜点了点头,现代刑侦的思维模式在他脑中自动启动。

    受害人从这里经过,在这里受到惊吓,那么案发地点,大概率就在这附近。

    “分头找。”

    汤明镜压低声音,“注意地面墙角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古代没有监控,没有指纹技术,能依靠的,只有最原始的痕迹。

    阿蛮的观察力显然比他更敏锐。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处墙角。

    “公子。”

    汤明镜立刻走了过去。

    在墙角一堆乱草的边缘,有一片红色丝绸碎片。

    红鞋子?还是行凶者的衣物?

    汤明镜用手帕将碎片包起,放入怀中。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

    他拨开脚边一堆腐烂的菜叶,一个通体青色的瓷瓶露了出来。

    这瓶子不大,也就拇指长短,样式也绝非寻常百姓家所用。

    汤明镜将它捡起,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熟悉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和李春燕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

    济世堂。

    这是柳条巷附近最大的一家医馆。

    汤明镜和阿蛮走进去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眯着眼给病人号脉。

    “看病?抓药?”一个伙计上前懒洋洋地问道。

    汤明镜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个青瓷药瓶放在了老郎中面前。

    “孙郎中,”他来之前已经打听过,“请教一下,这是何物?”

    孙郎中眼皮都没抬,只随意地瞥了一眼,又拿起药瓶闻了闻,不以为意道:“寻常的安神香料,没什么特别的。”

    “安神香料?”

    汤明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瓶中残留的,分明是曼陀罗花粉,而且还混合了其他能加剧致幻的药物。”

    “这么大的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神志错乱。”

    “孙郎中,你行医多年,难道连这虎狼之药都辨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孙郎中给病人号脉的手猛地一抖。

    他豁然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汤明镜,眼中满是震惊。

    他再次拿起那个小瓷瓶,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仔细,甚至用小指蘸了一点点粉末放在鼻下细细嗅闻。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

    他指着汤明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药,是你们医馆卖出去的吗?”

    汤明镜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胡说!”孙郎中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尖利,“此乃禁药!”

    “虎狼之药!我济世堂行医救人,怎么可能售卖这种害人的东西!绝无可能!”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况且……况且这瓶底的印记,像是……”

    “像是什么?”汤明镜追问。

    孙郎中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敢说出来。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汤明镜,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公子,听老朽一句劝。”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能用得起这种东西,这种瓶子的人……”

    “非富即贵!你……你还是莫要深究了,免得惹祸上身!”

    就在这时,一个眼神阴鸷的伙计从内堂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个药盘,脚步却无声无息,一双眼睛冷冷地钉在了汤明镜和阿蛮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