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马车,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末尾,缓缓向前挪动。

    汤明镜掀开车帘的一角,打量着这座大乾王朝的权力中心。

    气象万千,但也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骑士呼啸而来,他们胯下的骏马神骏非凡,身上的衣衫更是光鲜亮丽,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这队人马完全无视了排队的人群,径直冲到队伍最前方,企图强行入城。

    “站住!下马接受检查!”守门的军官厉声喝道。

    为首的一个年轻公子哥,约莫二十出头,长相俊俏,神情却倨傲无比。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军官,脸上满是轻蔑。

    “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是礼部员外郎王大人的公子王显!”

    “也敢拦本公子的路?”

    说着,他扬起手中的马鞭,作势欲打。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更是嚣张,直接下马推搡挡在前面的百姓。

    “滚开!都滚开!”

    “别挡了王公子的道!”

    人群中发出一阵小小的骚乱和不满的低语,但没人敢出头。

    守城的军官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他认识这个王显,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得罪不起。

    可职责所在,他又不能放任对方如此胡来。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汤明镜的马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汤明镜缓缓走下马车:

    “本官御前理刑汤明镜奉旨入京!”

    “依《大胤律》凡冲撞钦差仪仗,扰乱城门秩序者……”

    “杖八十,徒三年!”

    “尔等视国法为何物?!”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方才还嘈杂不堪的城门口,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金牌死死吸住。

    排队的百姓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张大了嘴。

    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守门的兵卒们握着长戟的手微微发颤,谁也不敢再动一下。

    马背上的王显,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御……御前理刑?钦差?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坐着破马车,穿着普通布衫的家伙怎么可能是钦差?!

    “噗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地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城门尉李彪反应最快,他从台阶上下来,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抱拳,头颅深埋,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吼道:

    “末将城门尉李彪参见钦差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冲撞之处万死!”

    这一跪,这一吼,就像是一道敕令。

    王显身后那几个还站着的随从,腿肚子一软,再也撑不住,一个接一个地从马上滚了下来。

    整个场面瞬间反转。

    王显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御……御赐金牌?谁知道是真是假!”

    “这年头伪造的东西多了去了!我父乃礼部员外郎张……”

    他想用自己爹的名头做最后的挣扎,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汤明镜的眼神锐利,“本官身份,自有陛下圣旨与吏部文书为凭不需向你证明。”

    “倒是你开口闭口你父是谁。”

    “怎么?在你张公子眼中,你爹一个区区员外郎的官威已经大过了《大胤律》?”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王显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藐视国法?

    这罪名他爹也担不起!

    汤明镜不再理会他,转向单膝跪地的李彪。

    “李城门尉!”

    “末将在!”李彪身体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命。

    “此人,王显,”汤明镜用下巴指了指马上的纨绔,“聚众扰乱城门秩序公然冲撞本官仪仗,人证物证俱在。”

    “依律当如何处置?”

    这话一问,李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当了这么多年城门尉,受了多少权贵子弟的气,今天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有钦差大人撑腰,有国法律令做依仗,他怕个鸟!

    “回大人!”李彪的腰杆挺得笔直,“依《大胤律》当立即拿下,收监候审待有司详查后定罪!”

    “拿下!”

    汤明镜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李彪再无半分迟疑,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对着身后那群已经看傻了的兵卒厉声喝道:“来人!”

    “将此獠及其随从全部拿下!”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兵卒们扑了上去。

    “你们敢!”王显终于从惊恐中反应过来,“汤明镜!你敢动我!”

    “我爹是礼部员外郎!他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一个兵卒眼疾手快,用一块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几个人将他从高头大马上拖拽下来拖向城门旁的监房。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带的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叫好声。

    紧接着,这声音汇成了一片,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大快人心的舒畅。

    汤明镜从容地收起金牌,揣入怀中,他走到李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城门尉秉公执法甚好。”

    “今日之事本官会如实记录在案。”

    “城门乃京城脸面秩序为先,望尔等日后也能恪尽职守。”

    一巴掌之后给个甜枣,恩威并施,这是最基本的御下之道。

    李彪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抱拳,深深一揖:“谢大人提点!”

    “末将……末将谨遵教诲!绝不辜负大人期望!”

    汤明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重新登上了马车。

    在所有兵卒敬畏的目光和百姓们自发让开的道路中,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了京城城门。

    车厢内,阿蛮一直紧握着剑柄的手终于松开了。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公子,你这一下可是把锋芒全露出来了。”

    汤明镜靠在车壁上,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腰间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揉着隐隐作痛的伤处,苦笑道:“没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总不能真让人指着鼻子骂泥腿子吧?”

    他叹了口气,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再说京城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

    “想低调怕是难了。”

    马车驶入京城主干道,与平阳县的土路截然不同,宽阔的青石板路足以容纳八抬大轿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