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千万别拉我
“姐姐？”
沈悯把她往前推了一把，“说啊，嘴糊上了？”
“姐～～～”叶知意像弹簧一样弹回来黏着她胳膊撒娇，“你说嘛～～～你口才好你帮我说～～～”
沈悯挑眉：“行，你把嘴锯下来我接着。”
叶闳珒坐回茶案给沈悯杯中续了新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镜片后那双温润的眼睛。
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膝上，“说吧，昨晚闯什么祸了。”
叶知意低着头，鞋子来回碾着地毯上的花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是……跟朋友出去玩了一下……然后……不小心……输了点钱……”
挤牙膏似的挤了半天，终于把昨晚的事挤了出来。
叶闳珒听完按了按眉心：“这事你得多谢谢姐姐，要不是她昨晚把你从那地方捞出来，你现在已经不姓叶了。”
“我当然知道！我全世界最好的姐姐！”没等他说完叶知意就扑向沈悯环住她的脖子，脸在她肩窝里蹭来蹭去，“疏雪姐姐……我最爱你了……”
沈悯端着茶紧急避让，“别介，少沾我，记得把钱给我报销了就行。”
昨晚为了进私人局丢进去的钱，加上替她还债的筹码，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嘴上说得轻巧，但叶知意知道那笔钱是她从自己账户里取出来的。
叶知意立刻转向叶闳珒，一脸可怜巴巴：“二哥……人家现在是个穷光蛋……你借我点嘛……”
“行，姐姐你给我个卡号。”
沈悯举起茶盏朝他遥遥一碰：“懂事。”
“那我的零花钱……”叶知意眼睛一亮。
“自己生活费自己赚，什么时候还清欠我的钱，什么时候再领零花钱。”叶闳珒一句话堵死。
“二哥别啊！”叶知意瞬间蔫了，哀嚎出声：“一百多万我要赚到猴年马月啊呜呜呜！！”
沈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没事啊，按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尿性，大概只需要打工打到外星人登陆地球之前吧。”
叶闳珒默默补刀：“那你可太高估她了。”
叶知意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嘴唇抖个不停：“你俩……你们这么干是吧？！”
两人不为所动，一个继续品茶，一个开始刷手机视频。
她赌气地朝旁边的木窗跑去，一脚跨上窗台，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确定不给是吧！我跳下去了啊！我真的跳了啊！别拉我啊！！千万别拉我啊！！！”
叶闳珒连头都没转，温声问道：“姐姐，上次给你的安神香有效果吗？”
沈悯撑着下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有，这两天睡得踏实多了。”
“那就好，用完再跟我说，我再给你调……”
“啊啊啊嗷呜呜呜呜！！！！”
叶知意费劲地跳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冲过来，“你俩就知道合起伙来欺负我！！”
叶闳珒和沈悯对视一眼，终于没忍住，同时别过脸去。
“别逗她了，小孩不经逗。”沈悯把茶盏搁回桌面，她朝叶知意招招手，“过来。”
逗完她，叶闳珒正色道：“这事我替你瞒了，前提是你出去打工三个月，刚好毕业之前锻炼锻炼。不是缺钱吗，自己赚。”
叶知意擦了擦眼泪，抽抽噎噎地开始讨价还价：“一个月行不行……”
沈悯直接给她个脑瓜崩，“买菜呢？”
叶闳珒微笑着推了下眼镜：“五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叶知意立马乖巧。
叶闳珒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显然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他抿了口茶，话锋一转：“姐姐昨晚为了你可是大费周章，你打算怎么感谢她？”
叶知意思考了会，顶着一头被爬山虎勾得乱蓬蓬的头发坦荡荡地望向沈悯，握住她的手：“俺现在一穷二白，此等大恩无以为报……不如你把祁妄甩了，我以身相许如何？”
沈悯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滚。”
叶知意擦着鼻涕，朝叶闳珒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姐骂人都这么带劲，爽了！”
叶闳珒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贫吧你。”
等叶知意蹦蹦跳跳地上了二楼去找书，沈悯刚才放松的状态敛去不少。
她沉吟再三，轻声道：“闳珒，我怀疑……”
叶闳珒意识到什么，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姐姐有话直说，这里没有旁人。”
沈悯望向二楼，叶知意正哼着小曲在书架间穿梭，时不时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册子，马尾辫跟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趁她往里走了些，沈悯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把压在心底好几天的那个猜测说出了口：“我怀疑知意可能长期遭受校园霸凌。”
“不可能。”叶闳珒下意识反驳，“先不说她出入都有保镖跟着……不是我狂妄，在京城应该暂时还没出现敢欺负叶家三小姐的人。”
“我刚开始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才没想到这块。”沈悯轻声道：“可我发现知意她有点……”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心理方面的书，用专业名词来解释的话，我觉得她有点讨好型人格。”
“不是那种正常礼貌性的友善，她会下意识迎合别人而迁就……上次那群女生来找她吃饭，她明明不想去却不敢拒绝，昨晚在赌场也是，谭若兮劝她再玩一把，她明明已经怕得发抖了，还是差点就点头。”
“换作是你，你会吗？”
叶闳珒垂下眼，手指搁在茶壶柄上忘了动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继续说。”
“一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叶家三小姐，要什么有什么，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在朋友面前反而不敢说一个不字？”
沈悯皱眉道：“她那么容易被所谓的朋友牵着鼻子走，不是因为她傻，或许是因为她太想被接纳了。”
“而这种程度的渴望通常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会有的，她得到的爱可能没有我们自认为的那么多。”
她说完便改口，“不是觉得，我肯定。”
叶闳珒仍存迟疑：“可……”
沈悯往前靠了靠，认真道：“你信我，和母亲说下吧，很多心理问题就是前期不重视，后期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叶闳珒就去了趟正院书房。
“闳珒。”叶浩洇摘下眼镜搁在合同旁边，抬头看他，“怎么你也跟着胡闹？”
“妈，我只是觉得知意最近状态确实反常……”
“能反常到哪里去？考了个十三分，把我老脸都丢尽了。”叶浩洇重新戴上眼镜，不耐烦道：“以后她的事不用跟我说，让疏雪去处理。疏雪拿不准的，再来找你。”
“妈——”
“行了，我还有会。”叶浩洇按下桌上的座机免提键，秘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叶董，山明集团的人已经在线上等着了。”
她拿起合同站起身，绕过书案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别整天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多放点心思在公司上。”
出书房后，沈悯一看叶闳珒的脸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一路无言，叶闳珒把人送到竹园门外，“你说的事我会留意的，妈她……这段时间确实比较忙，山明那个项目到了关键期，她压力也很大。等过阵子，我再找机会跟她谈。”
“嗯，你也早点休息。”
送走叶闳珒，沈悯背靠着门板，在只有她一个人的黑暗里缓缓勾起嘴角。
果然啊，叶浩洇。
这回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