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动摇

    叶知意起初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泪眼模糊地看向窗外那条幽暗的巷子。

    后巷只有一盏路灯,估计是坏了,一闪一闪,照得地面上的水洼忽明忽暗。

    几个女生并排站着,裙子短得遮不住腿根,嘴唇冻得发白还在努力挤出笑容。

    一旁中年男人慢悠悠踱步,在几人之间挑挑拣拣,点到谁便有人上前领着女孩走入侧边隐蔽的暗门。

    最后,轮到了谭若兮。

    叶知意猛地抓住沈悯的袖子,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怎么也冲不破。

    接下来的画面刺得她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在校园里斯文乖巧的好朋友居然会委身于一个她看一眼都嫌脏的男人。

    不堪入耳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叶知意捂着嘴憋了半天,最后哗的一下吐了,亏得明姝早有预备,及时递来垃圾袋。

    一直到谭若兮跟着那男人进了暗门,沈悯才抬抬手指,让明鹤开车离开。

    “现在,还觉得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叶知意吐得嘴里全是苦味,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胃酸烧着喉咙和眼泪一起往下淌。

    那点在赌场侥幸赢钱的快乐已经殆尽,只剩下巷子里那糜烂的一幕。

    太恶心了!

    返程途中,叶知意反反复复吐了好几次,仅仅只是看到街边彩票店都会条件反射地干呕不止。

    她虚弱地趴在车窗吹着冷风,什么心思都没了。

    往后别说踏进赌场,但凡沾边的人与物都会让她本能抵触。

    “事情到此为止,大道理我懒得讲,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悯撇下这句话便下车了,回到竹园关上门的瞬间她的手也在抖。

    有那么一瞬间,她曾有过动摇。

    她也险些被浮盈的筹码勾起贪念,一念之差便有可能深陷泥潭。

    思绪又飘回赌场电梯口那缕熟悉的气息。

    会是他么……

    糜·地下三层。

    侍应生端着酒进来,偷偷瞥了眼套房内的景象。

    环形皮沙发坐着两个,地上跪着两个,跪着的两人身上露出的地方全是刀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正不停求饶。

    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人戴着半副银质面具,短匕在他指尖翻飞,“我劝你俩老实交代,我脾气好,那位可是没什么耐心。”

    侍应生顺着他的话望去,男人戴着黑狐面具,整张面容尽数隐匿,只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坐着,手里酒杯轻晃,猩红酒液随动作在杯壁留下痕迹。

    下一秒,面具朝他这边转了过来。

    侍应生斟酒的手一抖,酒水溅出来,他慌忙道歉:“抱歉先生……实、实在抱歉……”

    “滚。”

    冷如利刃的声音搭配房内没断过的求饶,吓得他再不敢多留一秒,草草放下酒瓶,仓皇逃窜。

    关门后,蒲松厌翘起二郎腿搭在桌上,点燃一支香烟,白雾漫开:“程三,咱们要求也不高,把参与那晚围剿的名单报上来就饶你兄弟俩的狗命,很难吗?”

    程三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们真的不知道……只是拿钱办事……”

    蒲松厌把烟叼回嘴里,侧头示意:“文??,看来还是得你来。”

    被称作文??的男人没什么反应,他微微偏头,像只是把视线移到了这边而已。

    程三没来由浑身寒毛倒竖,明明这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一股濒死的恐惧已然缠上四肢。

    弟弟程四先扛不住了,往后缩了缩,拽住程三的衣角,“哥……”

    程三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文??先生……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对方每次给钱都是现金交易,接头人也不固定……”

    “咚。”

    程三的话戛然而止,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地板,左眼角那块神经还在狂跳。

    程四后脑勺被球杆砸中的地方绽开一个可怖的伤口,血和脑浆混在一起从裂口往外渗。

    他整个人瘫倒在血泊里,身体还在一抽一抽地痉挛,嘴里发出含糊的痛哼。

    男人随手把球杆扔在地上,抽出干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溅到的血。

    “现在,”他开口,“想起来了吗。”

    一旁的蒲松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地上那滩肉浆,“我劝你最好现在说,真的。他在这件事上就是个疯子,平时怎么惹他都行,这事儿我真救不了你。”

    地上弟弟还在抽搐哀嚎,显然那一杆男人故意收着点力度,不致死,但能让人痛不欲生。

    程三吓得瘫软,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声音,“我说……我说……”

    事情解决后,蒲松厌叼着烟,弹了弹手上那张染了点血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排名字。

    “不是我说,你下次能不能等我再审审?一杆子下去人都被你吓傻了,哪还记得具体细节……这名单有几个名字我还得再去核实。”

    男人取下面具,冷棕色的瞳孔阴鸷未消,正一遍遍洗着手,始终一言不发。

    蒲松厌靠在洗手台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目光在他光秃秃的左手上打了个转:“你戒指呢?”

    祁妄关上水龙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喜欢?”

    “哪能啊。”蒲松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爱情虽可贵,自由价更高啊!我可不想像你这样下半辈子都被一个名字拴着,连觉都睡不好。”

    他又道:“不过今晚也算不虚此行,名单到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祁妄接过那份名单,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把他脸上的线条切得更加凌厉:“下饵。”

    蒲松厌紧跟其后,嬉笑道:“那只小兔子呢?我看她今晚好像也收获颇丰啊,居然敢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到这来,这风格怎么瞧着跟你有点像呢?”

    祁妄恍若未闻,取出黑卡刷开私人电梯往里走。

    蒲松厌早已习惯他的冷淡,搭上他的肩问:“行了,别拉着个脸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兄弟我这回大出血,给你挑个好的!”

    “行,蒲松厌永久禁言卡。”

    蒲松厌立马娇羞地捶了下他的肩,“死鬼,就知道你暗恋我!”

    电梯门滑开,蒲松厌被拎起扔了出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