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人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篓子
“妄妄，你尝尝这个冰淇淋！”
明姝连忙上前拉住失态的沈悯，对着祁妄躬身致歉：“祁少爷，实在抱歉，大小姐喝多了，失礼了。”
祁妄被这声音从纷乱的回忆里拉回神，就看见沈悯被明姝半扶半拽着往外走。
她整个人被拽着快摔倒，还固执地扭过身子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我不要走……妄妄，我不走……”
眼前醉酒撒娇的女孩和记忆缓缓重叠，恍惚间竟分不清虚实。
等祁妄回过神，已然脱口而出：“等等！”
沈悯趁机挣开明姝的牵制，跌跌撞撞奔到他跟前小心地揪住他的衣角，仰起脸眼巴巴望着他：“妄妄，别赶我走好不好？”
祁妄抿了抿唇，最终淡淡吐出两个字：“过来。”
他转身走进便利店，沈悯像个听话的小尾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冰柜里琳琅满目的冰淇淋摆得满满当当，祁妄站在她旁边，说：“挑一个。”
结果沈悯整个人趴在冰柜玻璃上，满足地划着手臂，“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哟～～”
“想吃这个吗？”
祁妄主动从冰柜里取出一支冰淇淋，递到她面前。
沈悯接过，看着包装上印着的水果图案有些疑惑：“……芒果？”
祁妄垂眸盯着她：“嗯，想吃吗？”
沈悯捏了捏包装后摇摇头，认真地说：“不能吃这个。”
祁妄瞳孔骤然一缩，他走近一步，嗓音不自觉放轻：“为什么……不能吃？”
沈悯握着冰淇淋怔怔看着他，眼神涣散飘忽，像是陷入了莫名的心事里。
祁妄又往前跨了一步，眼神紧紧锁着她，再度追问：“为什么不能吃？”
沈悯似乎没听懂他急切的语气，只是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瞬间红了：“你凶我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冰淇淋，忽然赌气似的把它丢到冰柜上，“不吃了！”
祁妄蹙眉：“你……”
话音刚落，就见沈悯自己从冰柜里拿起另一支冰淇淋，“我要吃这个。”
祁妄看过去，心再次沉了下来，是另一个品牌的冰淇淋，还是芒果味的。
沈悯浑然没察觉他情绪波澜，倔脾气上来，“就吃这个！我偏要吃芒果！”
叶心柔刚进来就见沈悯举着个冰淇淋在店里转圈圈，“我就要吃芒果！怎么啦？！打我啊略略略！！”
“……”
叶心柔小跑过来，拉着她几乎是用气声给她留退路：“我的姐，再不走你明天醒了肯定会后悔的。”
“不要！”醉鬼哪管这些，挽着祁妄的手就不肯走了，“我要跟着我老公！”
？
瞎叫什么？
沈悯被按着额头推得快下腰了也不肯放手，“妄妄呜呜……”
叶心柔叹了口气，转向祁妄：“要不，我们先送知意回去，回头再来接她？”
“好耶好耶！”沈悯鼓着掌。
她刚松手，祁妄便转身走向收银台，丢下张百钞就往外走。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沈悯就跟百米冲刺似的，也不走歪路了，直直就朝着祁妄的背影冲去。
“叶疏雪！！”
叶心柔和明姝追出来时，只见沈悯死死抱着祁妄的大腿不肯撒手，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他鞋上，考拉抱树一样缠住他不放。
祁妄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随后面无表情看着坐在自己脚上的人，他今晚到底是抽了什么风非要亲自下楼买东西？
“让开。”
“不让。”
“……松开，待会冰淇淋要化了。”
沈悯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站起来后又立刻牢牢抓住他的衣摆，总之就是要跟着他。
祁妄只好往便利店外的长椅那走，后面跟着个小尾巴。
他静静看着旁边捧着芒果冰淇淋小口吃着的女孩，醉酒后的她全然褪去平日的样子，变得娇憨又任性。
而他预想过的厌烦与排斥，并没有如期涌来。
冰淇淋吃完，沈悯又朝他靠近了些，祁妄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的脸再靠近自己。
沈悯不高兴地说：“你再推我，我就生气了。”
“随你。”
晚风带着夜间的凉意拂过，静谧又惬意。
许久没听见动静，祁妄偏头看去，醉鬼正气鼓鼓地绷着脸生闷气。
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刻意扭过头，赌气不看他。
祁妄心里再次泛起一丝疑惑。
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会这么像吗？
他压下纷乱心绪，难得生出几分耐心，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书看完了吗？”
沈悯起初还不肯理他，僵持几秒后还是忍不住转回来，闷闷问道：“什么书？”
“你从我房间拿走的那本。”
沈悯耷拉着眉眼，语气恹恹：“不想看。”
再次陷入安静。
她望着深邃的夜空，声音轻得像随风飘散的絮：“祁妄，你说……世上真的有极乐世界吗？”
祁妄望着不远处树上摇晃的树叶，同样陷入沉默。
科学不回答没有证据的假设，宇宙不回应人类的愿望。
那些枉死的人不会回来，生活不是童话，连他自己也不信来生，所以所有的亏欠都没有地方可以偿还。
最后只平淡道：“没有。”
他看了眼时间，没耐心再陪醉鬼玩问答游戏，扭头准备问叶心柔她们还要多久时就见沈悯静静望着天空，一滴清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
记忆再次重叠。
那个疑惑再次浮现，比上次更加不解，几乎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全校第一向来不喜欢放着难题不解。
再试最后一次。
祁妄凝视着她，嗓音低沉而认真：“你是谁？”
沈悯茫然转头，眼里带着醉后的混沌，喃喃重复：“我……是谁？”
祁妄看着她懵懂失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果然。
在九天之外，不存在极乐世界，也没有众神在享宴之余一瞥人世间的疾苦。
蔷薇已凋谢，宇宙再无施舍他任何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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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在九天之外……人世间的疾苦”引用《给仰望者的天文朝圣之旅》节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