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联姻

    她的瞳孔几乎快缩成竖线,随后站起来拍了下李宏达的肩膀,“今天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李宏达如获大赦,那一瞬间他从她身上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娇气的大小姐。

    他拎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嬉皮笑脸地补了一句:“大小姐,下次打拳还叫我,今天没准备好,嘿嘿!”

    铁皮门哐当关上,苍蝇终于飞走了。

    她独自坐在长椅上,握着水瓶的手一直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沈悯捂着头从长椅上滑下去,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疼痛从髌骨传上来,但比起脑子里那种被斧头劈成两半的剧痛,这点疼几乎算是抚慰。

    耳鸣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太阳穴贯穿到后脑,把所有的声音都搅成一锅沸腾的噪音。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这个废物!什么都保护不了!连亲人遗体都护不住!

    杀了他!把所有人都杀了!

    现在还不能杀,她在心里回答那个声音。

    李宏达还有用。

    他和沈疏雪联系的时间线、他收到叶家指令的证据、他经手那批药的渠道源头……这些都需要他活着才能挖出来。

    现在杀他,等于把自己唯一一条还能往后追的线索剪断了。

    爸,妈,若白,陈叔,唐姨……再等等我……别怪我。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更努力一点,摸清叶家的内秘,抓到真正的凶手。

    她佝偻着倒在地上,脖颈青筋爆起,额头无知觉地叩着水泥地面,嘴里不停自言自语。

    别怪我,别怪我,求你们别怪我……

    你去杀了他啊!脑子里另一个声音仍不肯放过她。

    你这个废物!回叶家这么久居然还没杀了叶浩洇!

    把叶浩洇杀了!把叶家所有人都杀了!你本来就是该死的,你活下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偿命!

    杀了他!现在就去追上他,拧断他的脖子,用擂台的围绳勒死他,吊在拳馆的横梁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啊哈哈!

    沈悯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她哆嗦着从口袋里抓出那封粉色信封,紧紧抱在怀里。

    祁妄……祁妄……

    救救我……好想死啊……让我死吧……

    叮铃铃——

    叶心柔三个字把她的意识强行拽回擂台上方的应急灯光里,直到嘴唇咬出血她才用尽全力翻过身,指尖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喂,你在哪?”

    “疏雪,在听吗?”

    沈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看着自己正在发抖的双手,忽然用力咬住了小臂内侧。

    牙齿切入皮肤的那一刻,疼痛像一道闪电劈裂了笼罩在脑子里那层混沌的藤蔓,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这道白光清空。

    她哑着嗓子,强装镇定:“怎么了?”

    “祁家要来人了,商量你们订婚的日子,夫人到处找你,你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太安静了,叶心柔察觉到异样,不免担忧地问:“……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事。”沈悯说。

    她不能有事,她只有自己了,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接住她的烂摊子。

    暴雨之夜她从泥泞的血泊里爬起来的那一刻起,从她与造物主合二为一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自己唯一的人证、唯一的律师、唯一的刽子手。

    挂断电话后,沈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失神地望着顶上的灯管。

    小臂内侧还在往外渗血珠,沈悯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铁锈和甜腻的草莓在舌尖再度碰撞。

    那是她的第一口镇定剂。

    她慢慢舔 干净渗出来的血,把自己从分裂的状态里一块一块重新拼了回来。

    等着吧。

    该死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沈悯踏进正厅时,祁家的人已经到了。

    叶浩洇坐在主位,旁边应该就是祁妄的大哥,祁珩。

    眉眼和祁妄有五六分相似,周身多了些历经权势沉淀、被岁月打磨出的沉稳肃厉。

    祁妄坐在他旁边,沈悯刻意避开,由着佣人领她入座。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笼罩整座叶家老宅。

    “疏雪来了。”叶浩洇放下茶盏,“我正和祁珩说起你,祁珩,这便是我家疏雪。”

    “叶小姐。”祁珩朝她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我是祁珩,小妄的哥哥。”

    沈悯乖巧道:“祁珩哥。”

    “既然都到齐了,”叶浩洇笑道,“那就说说正事吧。”

    “疏雪回来也有一阵子了,和祁妄也见过几面,两个孩子处得还算投缘。我和祁珩的意思是挑个日子,把两家订婚的事定下来。”

    祁珩应声附和:“叶夫人说的是,祁家礼数聘礼早已备妥,只等叶家点头应允。”

    说罢,叶浩洇转头看向沈悯,问:“你的意思呢。”

    之前早就聊过,眼下不过就是走个流程,叶浩洇也只待等她点头后和祁珩聊聊地皮的事。

    正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就连坐在末尾的叶知意和叶心柔也齐齐望了过来。

    沈悯端坐在这一切视线的中央,她双手交叠在膝上,平静道:“母亲,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