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沈悯教的
他不敢多问,只能依着沈悯给的地址驱车赶往那家旧拳馆。
李宏达把车停在拳馆门口,熄了火透过后视镜快速往后座瞟了一眼。
他从没见过这位大小姐来这种地方,沈疏雪以前去的地儿不是美容院就是私宴,连健身房都只挑带水疗的那种。
“大小姐,到了。”
沈悯推开车门,走到拳馆门口停下来等他,她甚至笑了一下:“进来啊。”
李宏达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不会的,这娇滴滴的小千金能拿他怎么样?估计又是心情不好找个新鲜玩意儿发泄一下罢了。
拳馆是旧厂房改建的,水泥墙面没刷漆,挂了满墙的拳套和缠手带。
这个时间馆里空无一人,沈悯从墙上取下一副拳套扔给李宏达,又拿了一副自己戴上,用牙齿咬紧魔术贴的带子扯到最紧。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熟练,熟练到李宏达还没来得及把拳套戴好,她就已经翻过围绳踩上了擂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来。”
李宏达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连忙推脱,“大小姐,我哪敢跟您动手啊!”
沈悯此刻很有耐心,温和道:“放心,玩玩而已。”
他干笑着爬上去,还在耍着嘴皮子,“大小姐,这可是你要求的,万一待会伤着您……哎哟!”
沈悯一拳砸在他左臂上,把他架着的防御姿势打散了。他踉跄退了半步,还没站稳下一拳就来了,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
“大小姐……等、等一下……”他慌乱抱头躲开,震惊地问:“沈家还教您这些吗?”
沈悯把滑到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脸上笑容不变,“教啊。”
“沈悯教的,她从小什么事都拉着我去,弹琴、游泳、跆拳道……她学了什么就非要我也学什么,说怕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闷出病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拳套上那道老旧到勾丝了的魔术贴带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须臾,她抬眼朝他勾了勾手:“再来。”
话音刚落,沈悯已然主动上前出手,招式干脆利落,丝毫没有留情。
起初李宏达还让着她,挨了几拳之后被逼急了也开始还手,结果发现自己和她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她打得越来越狠,他退得越来越狼狈,直到后腰撞上围绳,整个人仰面倒在擂台上,摔得四仰八叉。
“停停停……休息会……”李宏达瘫在地上喘气,汗从脑门上淌下来糊了满脸,拳套被他甩到一边,小拇指都被打弯了。
这小娘们劲怎么这么大?!
沈悯走到擂台边缘,拿起水瓶拧开仰头灌了好几口。
“没意思。”她转身坐下,手肘搁在膝盖上垂着头喘气,闲聊般问:“李宏达,那天晚上真的全都死透了吗。”
李宏达一愣,旋即连连点头:“当然!我检查了好几遍,一个活口都没——”
“沈悯她爸有糖尿病。”沈悯打断他,“他的饭菜都是单独做的,那天晚上你在饮料里放了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拳馆顶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电流声,嗡嗡地填满沉默的缝隙。
“就……就那个药嘛。”他不明所以,邀功似的说:“您也知道的呀,那批货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搞来的,走的是特殊渠道,市面上根本弄不到。”
“哦。”沈悯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漫不经心,“记不太清了,你说说。”
“无色无味,一般是掺在饮料酒水里。”李宏达嘿嘿笑着,“那药特别隐蔽,常规的毒理检测根本查不出名堂。”
他说到后头开始得意的炫耀,“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发作之后代谢物会随着体温升高分解掉,就算是尸检也确保干干净净,啥都验不着。”
“药效发作有二十分钟左右的延迟,先从四肢开始,会逐渐蔓延到全身,但全程不会失去意识。”
“每次想起这事儿我都觉得沈家这些人真傻到没边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哈哈哈……”
沈悯突然觉得很冷,冷意从骨头里密密麻麻渗出,随着呼吸一点点散开却又在松懈的某一刻汇聚在心脉。
一阵长鸣后,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随后走马灯开始。
那晚家宅热闹温馨,沈疏雪开了一瓶新酒,既是庆贺沈悯生辰,也是恭喜她顺利入选国家重点科研项目。
一家人围坐席间聊天,沈疏雪素来性子寡言,难得这般主动热络,众人都十分捧场,就连患有糖尿病的沈父也破例小酌了半杯。
她太清楚阿爸的身体状况,一旦中了这种药,呼吸肌会比常人更难承受药力侵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在用叶浩洇的方式审一个人,而她学得几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个认知比李宏达的所有回答都让她更恶心。
见她依旧温和,李宏达说得越发详尽:“之后我们就按计划进去了,按您说的分配的,几个人负责前门,几个人负责后院,严防死守,一个都别想逃。”
“先清理客厅,再逐层搜查楼上房间,最后排查地下室。那司机老陈头躲进酒窖想偷偷报警,以为藏得隐蔽,还好有您给的钥匙,直接被咱堵了个正着。”
心脏再次跳动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接了上去:“这样。我都忘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必须的。”李宏达笑得谄媚,“大小姐交代的事,我自然件件牢牢记在心里。”
沈悯终于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刚才下车时一模一样,温和平静,带着些许奇异的体恤。
他不知道的是,沈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咆哮:
杀了他,沈悯。
杀了他!杀了他啊!
他在嚼着你家人的血,在跟你炫耀牙缝里剔出的肉渣!
杀了他!现在就用你的拳头,用擂台的围绳,用墙角那把生锈的杠铃片!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