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药、缠好绷带,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暴雨不知何时变小了,窗外只剩绵密的雨声。
紧绷的神经一松懈,饥饿感瞬间席卷了姜暖的全部感官。
她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叶阙。
他左肩被纱布裹得严实,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流了那么多血,也得补充点体力。
“你等一下。”她站起来,“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能吃的。”
叶阙没睁眼,嗯了声。
姜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的瞬间,里面的冷气让她打了个激灵。
冰箱里几乎是空的,只有一盒牛奶、几个鸡蛋和矿泉水。
她在橱柜里翻找,只找到了半包挂面。
“……赏金猎人榜第一,就过这种日子?”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烧上热水把面条丢进去,打了两颗鸡蛋。
煮面的过程中,那只叫酱酱的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灶台上方。
姜暖扭头看了眼猫爬架旁边的猫粮盆和罐头,都空了。
“……你也饿了?胃口倒是比你主人好。”
她从冰箱里拿出个鸡蛋白水煮了,碾碎放在猫碗里。
酱酱甩着尾巴欢快地埋头吃了起来,发出满足的小呼噜。
姜暖端着那碗卖相堪忧的鸡蛋面回到客厅。
叶阙的主要的伤在左肩和后背,左臂几乎无法动弹,右手虽然能动,但此刻看起来连抬起来的力气都不太够。
姜暖坐在一旁,挑起一筷子面条吹凉。
她仰起手,“张嘴。”
叶阙看了她一眼。
那双因失血而显得雾气蒙蒙的瞳孔,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水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微低头,将她送到唇边的面条含住。
姜暖继续挑下一筷。吹凉,送到他嘴边。重复。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窗外的细雨声。
又一筷子面条送出去的时候,叶阙忽然开口了。
“今天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救我?”
姜暖喂面的手顿了顿。
视线落在碗里浮着的蛋花上,没有抬头。
然后若无其事地又挑起一筷子面,“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同伴?”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眨不眨。“沈雾和江策会先稳住祈年,你跟他们一起行动才合乎逻辑。”
他顿了一下,视线下移,落在她腕间那条银色手链上。
“……你一个人来了。”
这句话里并没有什么质问的语气,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
姜暖的筷子僵在那里。
为什么非要问。
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定义的问题,为什么他非要她说出来。
就当是同伴,不行吗?
“就是因为他们都去稳住祈年了,只剩我还有空。”她重新挑起一筷面条,语气努力维持着理性分析的调子,“你是队伍里的核心战力,救你符合小队的最大利益。”
“是吗。”
沉默了几秒,叶阙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今天被抓的是江策。”
他顿了一拍。
“你也会一个人来吗?”
姜暖的呼吸停了一瞬。
筷尖悬在碗沿上方,面汤沿着面条滑落,滴回碗里。
会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暴雨倾盆的废墟前,沈雾说叶阙在西北方向时,她脑子里甚至没来得及形成“去不去”这个疑问。
“……我会。”
半晌,她给出了答案。
“江策也是同伴。”
这是实话。
如果是江策,应该也会去。
只是……会多犹豫一会儿。
会多考虑一下方案,更理性点。
但这点差别,她不打算告诉他。
叶阙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暗,然后垂下眼,没再追问。
安静地张口,接过她喂来的下一筷面条。
剩下的面,是在一片漫长的沉默中吃完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只剩下远处城区模糊的霓虹灯光,隔着厚重的窗帘,渗进来一点暗淡的光晕。
她站起身想去厨房清洗。
手腕被握住了。
姜暖低头看,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间银链的旁边。
“姜暖。”
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暖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长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来找我。”
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几乎融进了雨后潮湿的空气里。
“很好。”
“我很高兴。”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别走。”
姜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张了张嘴。是该说“你的伤需要休息”或是“我只是去洗个碗”?
她想把手抽出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了。“陪我一会儿。”
姜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窗外,雨已经停了,世界寂静无声。
她能听见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和他掌心传来不讲道理的滚烫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