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把碗放进洗碗机,靠着厨台打开了终端。

    她快速输入一串加密信息,将叶阙已救还有安全屋地址编码后,分别发送到沈雾和江策的终端。

    确认发送成功后,她关掉终端。

    回到客厅的时候,叶阙闭着眼睛,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不少。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好烫。他在发烧。

    失血过多加上伤口感染,发烧几乎是必然的。

    何况他之前还被注射了异能抑制剂和麻醉剂,几种药物叠加在体内冲突,免疫系统现在估计已经一团乱麻。

    “叶阙。”她轻声叫他,“你不能睡沙发,去床上。”

    他的睫毛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眼已经不太聚焦了,瞳孔里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看她。

    “……嗯。”

    姜暖绕到他右侧,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右臂搭上自己肩头。

    他身上的重量压过来的那一刻,膝盖再次晃了下。

    那些被衬衫遮住的肌肉线条此刻毫无保留地贴着她。

    姜暖一手拿了盒退烧药,一手扶着叶阙,咬着牙把人往卧室方向架,尽量避免牵扯到他的伤口。

    终于把人放倒在床上时,姜暖自己也累得手臂发酸。

    她刚直起腰,手腕被抓住了。

    姜暖低头看他。

    他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上。

    “……别走。”

    又是这两个字。

    姜暖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瓶水喝药。”

    他依然不肯松手。

    姜暖没辙,目光在房内搜寻。

    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床头柜上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她维持着手被他抓住的姿势,将身体尽量往前倾,空着的那只手臂伸到了极限。终于勾到了矿泉水,将它朝自己的方向拖过来。

    她把一旁的药片掰出来,托在掌心。

    叶阙的手像是长到了她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沉沉坠着晃。

    “叶阙,吃药。”

    他没有反应。

    姜暖俯下身,用手指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叶阙。”

    他这才把眼睛睁开了点。

    姜暖把药片送到他唇边,他配合地张嘴含住,她又扶起他的头,让他就着矿泉水把药咽了下去。

    吞完药,他的头落回枕头上。

    手腕上的力道却半分没松。

    姜暖试着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刚掰开两根,剩下三根反而扣得更紧了。

    ……

    行。

    你赢了。

    她最终还是踢掉了拖鞋,小心翼翼地侧躺到了他身边。

    暖光被关掉之后,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处透进来极淡的城市霓虹。

    起初还好。

    她能听到叶阙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他因疼痛不时抽搐的轻微震动顺着床垫传过来。

    姜暖闭上眼,试图入睡。

    然后十分钟后。

    一只滚烫的手臂横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她整个人被拽过去,后背撞上了一片灼热的胸膛。

    叶阙把她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胳膊收紧,几乎没留给她任何挣动的余地。

    姜暖僵了一瞬,到底没有乱动,怕碰到他的伤口,她可不想再来一次无麻醉缝合。

    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真的很热。

    而且他的手臂结实得过分,哪怕是受伤脱力的状态下,那种肌肉的包裹感也清晰得让人很难忽视。

    ……

    姜暖盯着黑暗里的虚空,眼睛格外清醒。

    睡觉?

    谁能睡着?

    哪个正常的成年女性,被一个一米九几,浑身肌肉线条完美的帅哥像八爪鱼一样箍着,能睡着?

    她又不是木头。

    姜暖试图转移注意力,但感官却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能感觉到他坚实紧绷的腹肌。

    甚至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因为伤口的疼痛而产生的细微战栗。

    “……姜姜。”

    一声极轻的呓语,突然打破了黑暗的寂静。

    姜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晕,她看清了叶阙的侧脸。

    他依然闭着眼,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紧皱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姜姜……”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压抑而痛苦。

    姜暖心头一软。

    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朝着他的额头探去。

    想确认一下他的体温。

    下一秒,他空出来的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她另一个手腕!

    两只手都被他抓在了胸前。

    他看着她,在黑暗中看了好几秒。

    几秒的安静。

    “我想要你。”

    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

    姜暖愣住了。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可置信道,“你疯了?你都伤成这样了……现在还想这个?”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废料!?

    “不是……那种,”叶阙看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我在这里等了四百多天。”

    “每一天都在想你,想到快疯了。我快疯了。”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我只是想确认……你是真的在这里。”

    “你是我的。”他滚烫的鼻息扑在她的锁骨上方。“姜暖,让我感觉到你。”

    姜暖僵在那里,颈侧传来的触感滚烫而湿润。

    她这会的心情太复杂了。

    她当然知道叶阙是什么人。

    是把她带进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甚至是那个开端。

    她恨他。

    这种恨清晰、尖锐。

    每次想起就会重新翻涌上来刺穿心口。

    她也知道,从在白家就知道,从刚才喂面时就知道,叶阙想要的并不只是……

    他想要她情感上的回应。

    但那股恨意横在中间,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她没有办法让自己给出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描摹着他的轮廓。因高烧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因剧痛而紧锁的眉头。四百多天的孤独。一只被取名酱酱的猫。

    她又该死地心疼他。

    恨他,又心疼他。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撕扯着她,让她既不能推开他,也不能抱紧他。

    去他的!

    姜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先管眼前。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撑在了他身侧。

    脸颊有些发烫。

    叶阙仰面躺着,黑暗中那双因发烧而湿润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

    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长发,掌心贴上她的后背。

    他的身体依然虚弱,但那只手掌却滚烫得惊人。

    “姜暖。”

    他在黑暗中叫她。

    “不管你怎么认定我们的关系。”

    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

    他另一只手握着她带着手链的手腕,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上来。

    “我会把你留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手却缓缓收紧。

    “……过程会有些不堪。”

    姜暖的手指颤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

    她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所谓的不堪是何种光景。

    那绝不再是简单的“藏起来”。

    他会让她习惯他的气息,依赖他的判断,恐惧他的离开。

    ……这才是真的不堪。

    真是可笑。

    她拼了命救回来的人,却是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闭上眼。

    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剧烈颤抖。

    腕间的银链随着动作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束投在墙上的光晕摇曳着。

    “你开始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带着终于被满足的餍足。

    “既然你主动过来……那我就不会再让你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