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将医用剪刀抵上叶阙身上浸透血水的衣服。
稳住手指,沿着伤口边缘,一寸寸地剪开那层黏在皮肉上的布料。
布揭开的瞬间,姜暖心里咯噔了一下。
伤口比她从外面看到的更触目惊心。
皮肉翻卷外翻,最深处几乎能见骨头。周围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皮肤滴落在垫了医用布的沙发上。
这不是“这点伤”。
这是差点要命的伤。
不能用酒精直接擦拭这么大面积的创口,那会直接让人痛到休克。
“我先帮你把血污冲掉。”姜暖的声音有些紧张。
“嗯。”叶阙靠在沙发上,眼睛半合着。
生理盐水拧开瓶盖,她控制着流速,让它沿着伤口周围皮肤缓缓淌下。
凝固的血块被冲开,更多的伤痕暴露出来。
创缘已经有轻微的红肿,不能再拖了。
她用无菌棉球蘸了酒精,“我要消毒伤口周围了。”
“好。”叶阙的声音有些哑,“你别怕。”
……痛的明明是他。
姜暖彻底清空思绪,将棉球小心翼翼地压在创面外围的皮肤上。
酒精冰凉刺骨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叶阙的呼吸明显急促了,额角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渗出来,顺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
但始终一声不吭。
等到周围皮肤擦拭干净,她盯着那道最深的伤口,手里的纱布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这道伤必须缝。
而她对缝合的全部认知,来自前世短视频里几段拿橘子练手的片段。
而且……
“叶阙。”她的喉咙发干,“你的伤必须缝合。”
“但清道夫的人之前给你打了大剂量麻醉剂。短时间内追加第二支……可能会引发急性心脏衰竭。”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猫爬架上,酱酱翻了个身,圆滚滚的肚皮朝天,发出一声闷哼。
叶阙的睫毛半垂着,遮住眸底所有情绪。
他连呼吸都透着虚弱,但声音却意外的平稳。
“没关系,直接缝。”
姜暖的头皮一阵发麻。
不打麻药,直接拿针穿过活人的皮肉,一针一针地缝?
“你认真的?”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那双因失血而雾蒙蒙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别怕。”
又在安慰她……要忍受剧痛的人是他。但他对她说别怕。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好。”
转过身脱掉妨碍动作的外套,露出里面穿的裙子。
这条裙子还是今天逛街买的,经历了几场战斗,裙摆下方还被她撕下了一大截。
外套褪下的瞬间,领口被带低了几分。
锁骨处那枚浅淡的痕迹暴露在灯光下,颜色已经开始消散,但形状还在。
那是祈年在后台化妆间留下的。
叶阙的视线落在那个位置顿了顿,然后移开了视线,长睫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姜暖并没有注意到叶阙,她在极力克服着对针的恐惧,把缝合针穿好线,用酒精仔仔细细地消了毒。
“我要开始了。”她坐在叶阙身侧,左手轻轻按住伤口一侧的皮肤。“会很疼,你……找个东西咬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叠好的一摞干净纱布。
“不用。”他摇了摇头,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
姜暖不再劝,稳住呼吸,将弯针抵上伤口边缘的皮肤。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弯针刺破皮肤的触感传到姜暖的手指。
那层皮肉比她想象中更韧,需要用力才能穿透。
叶阙侧过脸,下颌猛地绷紧。太阳穴处的青筋在皮肤下凸起。
一声极轻极闷的哼从他紧闭的唇缝间漏出来,又被截断了。
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我没事。”他嘶哑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继续。”
姜暖的眼眶发热,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她怕再也没有勇气把针扎下去。
第二针。第三针。
每次缝合,都是一次漫长的折磨。不仅是对叶阙的,也是对她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次拉线收紧时,那口呼吸都会断开一瞬。
额头上的冷汗已经连成了片,顺着眉骨滑进眼角。嘴唇被自己咬破,一丝血迹沿着下唇蔓延。
他在发抖。但他始终没动。
姜暖看见他唇间渗出的血,心脏像被人握住了。
“实在痛的话,”她侧过身,将自己的肩膀抵到他唇边。“你就咬我。”
叶阙没有动。
姜暖咬着牙,将下一针扎了下去。
这一次穿过的是最深处翻卷的皮肉,牵拉缝合的力度让她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叶阙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下一秒,他的唇齿抵上了她的肩膀。
靠近锁骨的位置。
恰好是那个痕迹所在的地方。
姜暖的呼吸一窒。
第一下咬下去的力道是几乎毫无保留。
尖锐的疼痛从肩膀蔓延开来,姜暖闷哼一声。
死死忍住,没有抽回。
手上的缝合针稳住。
继续穿入,拉线,打结。
叶阙在那一瞬间似乎感知到了她的颤抖。
他猛地清醒过来,牙关的力度松开。
但没有离开,牙齿依然轻轻抵在她的皮肤上,呼吸滚烫而急促地扑在那一小块被咬得发红的肌肤上。
下一针。
疼痛的浪潮再次涌来。
叶阙的身体又开始颤抖,却没有再用那种蛮横的力道咬她。
而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用牙齿反复厮磨着那一小块皮肤。
来来回回。
反反复复。
那里原本有着别人的印记。
他像是在用这种痛苦又暧昧的方式,一点点抹去别人的痕迹,盖上属于自己的。
但姜暖没有心思分辨这些情绪,只是咬着牙,一针一针地继续缝合。
肩膀上传来的钝痛和他的灼热呼吸交织在一起,与他颤抖的体温融为一体。
最后一针落下。
打结。剪线。
她把针放回托盘。
从漫长的酷刑中终于被释放的叶阙,呼吸还埋在她的颈窝里,粗重而滚烫,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姜暖也有些脱力,额头靠着他的,闭眼休息了一分钟。
他终于抬起头,离开了她的肩膀。
那块皮肤上留下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痕迹,覆盖在那个已经变淡的齿印上,像是被暴力重写了一遍。
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
姜暖垂着眼,安静地给他上药、覆盖纱布、用胶带固定。
客厅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酱酱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过来,卧在茶几底下,尾巴一甩一甩地扫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