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重新发动汽车,车内的气氛安静而又紧张。
暴雨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阙在后排位置上眼睛紧闭,整个人深陷在座椅的阴影里。
他失血过多,原本冷峻的侧脸此刻苍白得像纸。
如果不是他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姜暖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在了这场逃亡里。
她时不时的从后视镜观察着周围的车辆,以防被清道夫的人跟踪。
也好在她一直紧张的观察着周围,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两辆疑似巡逻车的车辆。
车在旧工业区的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时,雨已经小了下来。
姜暖搀扶着叶阙下车时,再次被他压过来的重量带得一个踉跄。
姜暖咬着牙,半拖半抱地架着他走入电梯。
顶层电梯门打开,入眼的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姜暖费力地抬起他的手腕,用终端解开门锁。
屋里一片黑暗安静,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小雨和霓虹灯隔绝。
这栋顶层复式公寓拥有直通楼顶天台的独立出口,以及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区的全景落地窗。
完美的狙击手之家。
姜暖扶着叶阙进门,身后的门咔哒一声自动落锁。
虽然已经到了室内,但逃亡时绷紧的神经还没松下来。
然后。
黑暗中传来一声慵懒的“喵~”。
一个毛绒绒、胖乎乎的东西蹭过了她的脚踝。
那触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这一下足以让她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带着架在身上的叶阙都跟着晃了晃。
她手忙脚乱地在墙壁上摩挲,终于摸到了开关。
暖黄色的光倏地亮起。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那个差点把她吓出心脏病的罪魁祸首。
一只体型巨大,像个煤气罐一样的橘猫,正仰着脑袋,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它圆滚滚地蹲在她脚边,皮毛油光水滑得发亮,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仰望着她,尾巴懒洋洋地晃了晃。
姜暖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生活在这个禁区世界,度过了整整四百多天、还混上了赏金猎人榜第一的叶阙……居然养了一只猫。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整个一楼的客厅。
只有些基本的生活设施,没有多余装饰。
除了靠墙那座与整间屋子风格格不入的、足有两米高的豪华巨型猫爬架。
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猫罐头和毛线球。
姜暖先压下了心里的震惊,把叶阙扶到客厅的沙发上。
他刚一沾到沙发,便脱力般地靠了上去,眉头痛苦地皱着。
姜暖看了一眼他浑身上下的伤。
尤其是肩背处那道伤口,之前紧急包扎的布条已经被完全浸透,血液正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
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这伤势,最好还是来个专业医生。
她回想起来路上街角那家亮着灯的诊所,“叶阙,你等我一会,我出去找一个医生回来。”
至于之后……先把医生控制在这里,等沈雾回来用精神异能,消除一下医生的记忆就行。
“这点伤你帮我处理就行。”叶阙却虚弱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大惊小怪,“医疗箱在厨房上面的吊柜里,最左边那格。”
……这点伤?
骨头都快露出来了,他还敢说这点伤?
姜暖很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去厨房找医疗箱。
路过猫爬架时,那只橘猫正盘踞在第二层的绒垫上舔爪子,见她走近,懒洋洋地冲她眨了眨眼。
她很想撸几把,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医疗箱搬回客厅沙发前的地毯打开,里面东西很全,甚至连麻醉剂、缝合针线都有。
姜暖跪坐在沙发边缘,凑近了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叶阙,先把医用剪刀拿了出来,用酒精消了消毒。
她极为小心地避开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将剪刀的边缘轻轻抵住他被血污浸透的衣服,准备把他受伤部位周围的衣服剪开。
那只原本在猫爬架舔爪子的胖橘猫,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新鲜玩意。
它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挤进了姜暖和沙发之间的空隙。
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发出一声甜腻的“喵呜”,然后用它那胖乎乎的身体,不停地蹭着姜暖的小腿。
似乎是在讨要抚摸。
这时候却听叶阙虚弱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酱酱,别捣乱……去猫爬架上。”
酱。
他居然给猫起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叶阙。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但眼皮却沉重地半垂着,长而直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因失血过多的眸子,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余一片模糊的雾气。
他的视线并没有看向那只叫酱酱的猫,而是顺着他微垂的眼睑,轻轻地落在了她身上。
姜暖的呼吸停了一拍。
酱酱……
姜姜。
姜暖跪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冰冷的医用剪刀,手指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远处,那只被叫做酱酱的橘猫已经跳回了猫爬架,正用爪子拨弄着一个毛线球,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对客厅里这片山崩海啸般的寂静一无所知。
而这片寂静的中心,是姜暖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两个字。
在四百多个独自度过的、漫长到足以让人发疯的日夜里。
叶阙用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音节,偷偷地把她的名字藏在了唇边。
以你之名,慰我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