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三个人沉默地坐在黑暗中,谁都没有伸手去开灯。
沈雾将那两份手抄清单折好,塞回贴身内袋。
这些绝密清单,要不要上报给指挥部或是联邦?
这个念头只在姜暖脑海里转了半秒,就被彻底掐灭。
报给谁?
“衔尾蛇”那个追求长生的荒诞项目,背后的甲方就是联邦最高层的那些人们。他们现在手里捏着的这些东西,如果贸然走程序上报,根本不是在揭发白家。
而是在声嘶力竭地告诉那些人:我们知道得太多了。
天真的正义感从来不是正义,而是催命符。
最终,三人默契地达成共识:这份情报暂时内部封存,除了零号小队的七个人,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或许以后有其他场合可以当做筹码。
这个建立在多个线索上的惊悚推论,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当晚深夜,它就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得到了验证。
“滴——”
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红光频闪。
三人同时点下接听键。
“休假结束。”
陆时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沉沉地砸下来,瞬间抽干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安逸的空气。
姜暖的神经瞬间紧绷。
“半小时前,鲸港市E区爆发高危禁区。初始评级A,十分钟内突破S级,目前仍在极速扩张。”
陆时宴的语速很快,咬字清晰,“禁区核心位置,在E区码头。刚处理完白鲸号物资的,基金会中白家和李家核心成员,全部被吞噬,生死不明。”
顿了顿。
“指挥部前序派出的三支调查小队,进入后全部失去了联系。现在,最高指挥部下达了指令,由零号小队即刻接手该区域。”
通讯挂断。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姜暖坐在床沿,后背爬上一层凉意。
这就是白思远设下的局,他把一切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怀疑陆时宴提到的基金会李家,也是白思远算计中的一环。
而且,除了白家人,还有无数无辜的人们,为了彻底洗牌权力,他不惜拉着整个E区的人陪葬。
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叶阙的声音低沉平稳,压住了姜暖心底的寒意。
“看来,这位白家掌权者,已经迫不及待要收网了。”沈雾的声音透着凉意。
沈雾已经将重要文件销毁,只留下关键证据贴身收好。三人动作极快,不到五分钟便整理完毕,准备撤离。
夜风微凉。
三人快步穿过白家主宅奢华却空荡的长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白家主宅大门的那一刻。
夜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大门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白思远。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夜雾打湿了他的碎发。他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平时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浓重的疲惫与沉痛。
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红,肩膀紧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悲伤。
“阿暖。”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姜暖的脚步停住,叶阙半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侧。
“我也刚接到消息了。”白思远的目光越过叶阙的肩膀,落在姜暖脸上,“E区出事了,父亲,叔伯……他们都在那里。”
他缓缓喘了口气,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阿暖,零号小队要去执行任务,我拦不住。”
“但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必须留下。”
“我可能已经失去了那些亲人。”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
“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妹妹。”
姜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她看着白思远此刻的模样,痛苦隐忍,而又脆弱,和记忆中那个在流民区为她挡风遮雨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如果她不知道那些事。
如果她没有看过那本笔记本、没有看过海图、没有推演出那个冰冷残忍的连环杀局。
她大概真的会心软,看有没有办法留下来陪着他。
可是她知道了。
所以此刻她看着白思远那双泛红的眼睛,心底涌上来的是凉意。
他在演。
既然你要飙演技,那大家就一起卷。
姜暖把那层凉意死死压下,然后走上前一步,仰起头,表情要多真挚有多真挚。
“哥哥。”
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声音自带颤音。
“哥哥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她用力抓住白思远的袖口,硬生生逼出几滴眼泪。
“我一定要去,我要帮哥哥把他们救回来。”
沈雾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啧。】
姜暖的眼角抽了一下。
【再哭大声一点,最好鼻涕也挤两滴出来。你这演技搁联邦晚会上都能拿个最佳女主角。】
姜暖面上不动声色,精神链接里咬牙切齿,【闭嘴。】
【不是,你听听你刚才那句台词,“哥哥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沈雾的声音像是在憋笑。
【这不是末世前狗血家庭剧的经典台词吗?你说的时候自己不觉得尬吗?】
叶阙冷冷地说,【管用就行。】
沈雾轻嗤,【你滤镜太厚,没救了。】
白思远看着眼前大义凛然的姜暖,似乎也愣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在这漫长的半分钟里,他眼底那些沉痛、焦急、脆弱的完美伪装,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笑。
“好。”他轻声说。
他没有再阻拦,而是慢慢走到姜暖面前。
姜暖浑身绷了起来,身侧的叶阙眼神一凛,手已经悄悄按上了腰后。
白思远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微微俯身,抬起手,伸手将姜暖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很凉,若有似无地擦过姜暖的耳垂,激起她一阵轻微战栗。
视线扫过她耳朵上那枚银色的耳钉,笑意加深了几分。
“既然阿暖想去,那就去吧。”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记得,早点回家。”
他退后一步,让开了大门的路。
甚至还十分体贴地,一路将他们送到了白家大门外停泊的装甲越野车旁。
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直到叶阙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姜暖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叶阙准备踩下油门时,车窗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打声。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