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是全部。”
沈雾打断了他们,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除了这两份清单,我还在他的加密保险箱底层,找到了一张海图。一张白鲸号出航前的原始海图。”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那张海图上,详细标注了白鲸号的航线,以及……”
沈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个禁区的移动轨迹。”
“移动轨迹?”姜暖的声音发紧,“这个禁区不是之前没有被发现过吗?怎么还能被预测?”
她记得温叙安布置任务时是这样说的。
“不是预测。”叶阙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
他看向沈雾,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沈雾微微颔首,像是确认了叶阙的判断。
“是实测。”叶阙说,“有人事先进入了那片海域,标记了禁区的活动范围和漂移规律。”
“这种级别的情报,代价不会小。”沈雾补了一句,“派去的人们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
姜暖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白思远站在玫瑰丛中,修剪枝叶的手稳定而温柔。
那个笑容和此刻的真相叠在一起,像两层彼此矛盾的东西。
姜暖只觉得胸口有些闷,温室里甜腻的玫瑰花香,此刻全变成了扼住她咽喉的窒息感。
“他算准了。”
沈雾揭开了最后一层纸。
“白思远在出航前,就已经算准了白鲸号会和禁区相撞。他不是遭遇了意外,他是主动带着整条船的人,开进了禁区。”
房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个事实,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话。
白思远主动把船开进了禁区。
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白鲸号禁区里的画面。
那些被怪物占领身体的船员们,满地的鲜血,浓雾中蠕动的触手,以及那个禁区怪物无论如何都想打开的SS级医疗仓。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禁区是冲着医疗舱里白思远来的。
甚至零号小队也用这个逻辑推测出了拼图理论。
可如果……如果一切都是白思远设计的呢?
“禁区要追回的,是白思远从那个禁区拿走的某样东西。”姜暖喃喃出声。
是什么东西她猜不到,但是……
姜暖的呼吸急促起来,后背上窜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如果只是为了去禁区拿东西。”姜暖的声音有些不稳,“为什么要带上一整艘装满绝密物资的货船?”
叶阙看着她,视线专注地描摹过她因冷静分析而格外生动的眉眼,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因为这是他给自己上的双保险。”
姜暖咬着牙,一点点理清这其中可怕的逻辑。
“他算准了自己现在在白家的地位,白家绝不敢轻易放弃他。一旦发现他遇险,必然会倾尽全力来救。”
“而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搭上了一整船给联邦的绝密物资。”
姜暖攥紧了手指。
“他自己,加上这批货。”
“这两样筹码叠在一起,重量级太大了。”
“大到白家根本不敢交给底下的外人去处理,生怕走漏一点风声,或是物资受到半点损坏。”
沈雾看着她,眼神透着赞赏,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为了向联邦交差,为了保住白家的地位。”姜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闷得发慌,“白家一定会去处理善后。”
“而且,去的绝对是白家最核心的直系掌权者。”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忽然想起了刚来白家的第一天,沈雾在精神链接里对她说过的话。
“白家主宅里,人少得出乎意料。”
“老爷子、白思远的父亲、兄弟姐妹,全部不在。能接触到的只有管家和工作人员。”
他们去哪了?
去处理那批船上物资的后续了。
去了一个……没有白家主宅那严密防御体系保护的地方。
去了一个远离苍蓝城中心,孤立无援的码头。
姜暖只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白思远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主动带着一船人进入那个死亡禁区。
他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让白家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掌权者,去码头吹吹海风,清点一下货物。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陷阱。
一个针对整个白家权力核心的局。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记忆梦境。
黑色硬皮笔记本,最后几页越来越工整的字迹。
以及那句……
【将来……我一定要处理掉所有相关的人。】
她当时没有细想这句话,以为只是少年失意写下的埋怨之词。
可如果把今天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这个“相关的人”,甚至包括了白家自己人。
她死死咬住下唇。
下一秒。
叶阙不动声色地将手覆了上来,掌心干燥温热,稳稳地包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沈雾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
然后他安静地垂下眼,抬手捏住了眉心,像是承接了某种无形过载的重量。
指尖按下去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下去了。
房间彻底暗了。
姜暖盯着暮色中逐渐模糊的窗框,脑海里反复翻涌着笔记本里那几页空白。
一张接一张。
什么都没有写。
像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发生了某些太过沉重的事情,沉重到连落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几页空白里,到底藏着什么。
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一个记忆中温和隐忍的少年,彻底变成了一个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更想知道……
他写下的那句“处理掉所有相关的人”,这个“相关”,到底囊括了多少人?
现在,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姜暖的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一个迟来的,本该更早浮现的问题刺入脑海。
她飞速回想自己接触白思远后的每一天:那对以为有问题的耳钉、叶阙逐寸排查过的房间、每日的餐食衣物,甚至温室里递给她的那支红玫瑰……全都是干净的。
什么都没有。
一个能精密算计整艘白鲸号,连白家核心血亲都能毫不犹豫逼入死局的人。
为什么只是把她接回来,翻新花园,记录喜好?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房间陷入黑暗。
姜暖盯着彻底暗下的天色,一阵比面对阴谋更深的寒意爬上后背。
她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白思远了,如果他对所有人的处置都是不择手段的精密计算,那唯独对她的这份“不设防”,到底又算是什么?